戴姆勒拐过骑士桥的时候，亚瑟发现方向不对。
这不是去白金汉宫的路。
车头朝东，泰晤士河在右边，白金汉宫在后面，白厅在前面。
他在伦敦长大，闭着眼都能闻出泰晤士河淤泥的味道在哪个方向，西边是皇室和金丝雀，东边是议会和雪茄烟。
现在车在往东走。
“这不是去白金汉宫的路。“
“对。“
“你说白金汉宫晚宴。“
“那是后天晚上的事。父王要亲自给你授勋。”伊丽莎白语气平淡，“但首相说你落地之后必须先到他那儿去。他在战报上写了批注，原话是让那小子先来见我，国王可以等。“
亚瑟沉默了。
“丘胖子让国王等。“
“他就是这样的人，你知道的。“
“而你帮他把车安排好了。戴姆勒，侍从长，皇家标准旗，全部排场，不是为了接我，是为了押送我。“
伊丽莎白偏过头看他，那个角度恰好能让她看清他颧骨上那道在北非晒出来的浅淡色斑，在伦敦阴雨天里比沙漠烈日下浅了一些，但还在。
“作为大英帝国的王储，未来的女皇，我有义务帮他安排车，“她纠正，“但我没帮他安排记者，那六个记者是他自己的主意。我只是正好有一辆戴姆勒，正好知道你今天落地，正好不想让你坐陆军部那三辆奥斯汀，其中一辆后座弹簧塌了，赖德坐上去估计会骂人。“
亚瑟想象了一下赖德坐塌弹簧奥斯汀的场景，搪瓷杯在手里晃，鞋带散了，后座每过一个坑就震得他膝盖撞前排椅背。
他大概会说“少爷你家还不如第八集团军后勤处“，但这次是对着首相办公室派的车骂。
“所以我不是回宫殿，是去上班？“
“你是第八集团军的将军，北非还没打完。凯瑟林还在突尼斯，普里特维茨的残部还在马雷特，你去上班有任何问题吗？“
她虽然还不到16岁，但却是在炸弹碎片和配给卡之间长大的。
白金汉宫窗户被炸碎那天她在里面，她母亲看着满地的碎玻璃说，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正眼看伦敦东区了。
她是在这种句子里学会王储该怎么说话的。
不是“你辛苦了“，是“你去上班没有任何问题“。
亚瑟看着她，笑了。不是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那太假，是做给媒体看的。
他此刻的笑容是他在马特鲁港收到那封署名Lilibet的电报时一模一样的笑。斯特林伯爵跟斯大林谈锰矿是这种风格，直接，不提供情感缓冲。他未婚妻也是这种风格，斯特林家的男人似乎对某类女人有某种不可逆转的定向偏好。
“没有。“他说。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然后把头靠回他肩膀上。
“那先上班，后天晚上的事，后天再说。“
戴姆勒继续往东，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每刮一次都在玻璃边缘留下一道弧形的细水痕。亚瑟透过那条水痕看着窗外伦敦的街景，北郊的排屋，屋顶上战时修补的石板瓦颜色深浅不一，像一块块补丁。
一个邮递员推着自行车在人行道上停下来让车队先过，雨衣兜帽下露出困惑的神情。
街角面包店门口排着队，女人的购物篮里装着配给糖和黑面包，纸袋被雨洇湿了边角。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北非的沙子是干的，伦敦的雨是湿的，这两个地方唯一的共同点是他都是去上班。
唐宁街很快就到了，还是那个老样子。
门从里面开了，首相私人秘书站在门廊里，看着伊丽莎白和亚瑟往旁边让了半步，然后鞠躬。
亚瑟走进走廊的同时在心里做了个动作，打开RTS光幕。
纯粹是条件反射。
在北非打了一年仗，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这个。俯瞰视角，蓝色三角是己方，红色三角是敌军，黄色虚线是火力覆盖范围，绿色轮廓是地形掩体。现在光幕弹开了，伦敦诺索尔特到白厅的整片城区在俯瞰视角下铺成一片灰绿色的底图。唐宁街十号被标注为一个带编号的蓝色建筑图标——友军占领状态，归属阵营：大英帝国。
先看卫兵。正门外两个步兵标志，步枪兵，经验等级两星，状态是“湿透但尽职“。走廊尽头还有一个，步枪兵，经验等级三星——老兵，在门廊阴影里站得笔直。楼梯口一个副官标记，轻步兵，一星，正在整理文件柜。厨房方向三个后勤单位，非战斗人员，状态绿色。
然后他把视野切进建筑内部。
首相私人秘书——绿色高亮。非战斗单位。属性标签：钢丝框眼镜，镜片耐久度百分之八十，两道划痕不影响核心功能。状态栏写着“等待指令“。忠诚度：锁死（首相办公室）。威胁等级：无。备注：这个NPC能卡住所有未经预约的访客，外交豁免属性，物理攻击无效。
壁炉前面。
温斯顿·丘吉尔。
光幕给他标了个金色头像框，和那些普通将领，例如奥金莱克或者蒙哥马利不同，不是蓝色三角。
是金色。
友军最高指挥序列里的独立图标，然后下面一行字：首相兼国防大臣。阵营领袖级NPC，不可编组，不可移动，不可派遣。
换句话说，就蹲在这个坐标点上，哪儿也不去。
属性面板弹出来的时候亚瑟差点在走廊里笑出声。
在经历了一系列事件之后，系统对丘吉尔的评价完全变了。
温斯顿·伦纳德·斯宾塞-丘吉尔。
等级：？？？。
职业：战时首相/前海军大臣/马尔伯勒公爵后裔/业余画家/雪茄品鉴师。
生命值：百分之六十三（长期睡眠不足-5%，雪茄烟雾-3%，酗酒-2%，医生警告-10%但本体免疫此减益）。
士气：锁定最高值（不列颠之战期间永久加成，不可驱散）。
特殊技能：“我们将在海滩上战斗“。
效果：全体友军单位士气+30%，持续时间无限，冷却时间无。
特殊技能：“热血、辛劳、眼泪和汗水“。
效果：激活后所有工业生产速度+25%，持续至战争结束。
特殊技能：“雪茄烟雾“。
效果：自身生命值持续缓慢下降但所有谈判对象命中率-15%。
被动光环：“决不投降“。
效果：半径覆盖整个帝国版图，所有友军单位溃逃阈值降至零。
羁绊关系：国王乔治六世（互相信任，战役协调加成），罗斯福（租借法案物资流入+40%），斯大林（临时同盟，不稳定，稀有金属合同正在谈判中），斯特林家族（关联单位：阿奇博尔德·斯特林，信任度极高；亚瑟·斯特林，关注中，期望值高）。
亚瑟把光幕关掉了一秒，然后又打开，不再看丘吉尔，是确认了一遍自己在这个地图上的图标。
亚瑟·斯特林。
等级：少将→中将（晋升状态：刚刚生效，任命状还在胸袋里）。
位置：唐宁街十号一楼走廊，距首相书房十二米。
职业：装甲指挥官/第八集团军司令。
特殊技能：“沙漠之狐猎手“。
效果：对轴心国装甲单位伤害+25%，隆美尔已阵亡，此技能变为永久被动。
状态栏：疲劳（长途飞行-10%），饥饿（军用口粮已消耗完毕，下一顿未知），士气（正常，略有上升，上升原因：署名Lilibet的电报仍在内袋）。
装备栏：任命状×1，皇室电报×1，矿石评估复印件×1（已归档），袖口防锈油（不可移除，绑定物品，无属性加成，纯纪念意义）。
然后他终于把丘吉尔周围的所有蓝色小三角都扫了一遍。
书房壁炉右侧，奥金莱克上将，金色边框，元帅级单位，状态“安静等待“，巴斯勋章即将装备。
壁炉左侧，蒙哥马利中将，紫色边框，战术大师面板，状态“正在心里构思马来半岛防御方案“，当前行动：无，但CPU占用率百分之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