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湖凝固如一面褪色的铜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
风从湖面掠过,卷起细碎的雪沫,在冻裂的冰层上打着旋,几丛枯苇立在湖岸,苇秆被冻得脆硬,风一碰便折断,发出细密的咔嚓声。
几具尸体倒在湖畔,流淌的鲜血已经被冻结,呈现一种暗黑色。
荆轲与高渐离抵达的时候,入眼的便是这一幕,几人警惕了一下四周,待发现并无外人在场的时候,才靠近了过去。
“都是剑伤。”荆轲蹲下身,翻过其中一具尸体的肩头,看了一眼那道斜贯胸口的创口,皮肉翻开,边缘平滑,几乎没有撕裂的痕迹,他伸出手指比了比创口的长度和深度,目光微凝。
“一剑毙命,剑气直接贯穿了身体……好霸道的剑!”
“出剑的速度也很快!”高渐离走到一具尸体旁,看着对方腰间刚刚出鞘的长剑……剑已出鞘一半,手还握在剑柄上,显然是没来得及拔出来,便被一剑斩杀。
“这般凶戾霸道的剑,江湖上很少见!”荆轲面色凝重,收敛了以往的随意,沉声地说道。
“最近齐魏之地出现了一个杀手组织,名为逆流沙,他们的统领卫庄便是一个用剑高手,且有传闻,他手中的剑带着倒齿,是一柄极为凶戾的妖剑!”高渐离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
“妖剑?可惜,无缘一见。”荆轲颇为惋惜地说道,他对用剑的高手很有兴趣,若能切磋一番,想来会很快哉。
“你想与他切磋?这种人可不见得会与你点到为止!”高渐离闻弦知雅意,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那更有趣,不是吗?”荆轲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道。
如今没了师妹的牵绊,他可以尽情地享受江湖的自由与刺激,而与强者切磋,本身就是一件极具挑战性的事情,让人热血沸腾,且与这样的高手交手,才能促使他的剑术不断攀升更高的境界。
他看着那具无头尸体,从尸体身上的剑伤,可以判断出死者便是燕丹。
“没想到,除了我们,还有人想要他的命,看来这位燕国的大王,得罪了不少人。”
高渐离对于这个话题并无兴趣,他看着远处的冰天雪地,沉默了少许,才缓缓地说道:“齐国被灭在先,紧接着便是韩国,如今燕国也没了……看来这个天下将要发生大变故!”
顿了顿。
他看向荆轲:“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荆轲想了想,开口道:“先回咸阳一趟……我答应了赵言,加入罗网,为其效力。”
“罗网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高渐离微微皱眉,想要劝阻,不过片刻后,他压制住了这个想法,毕竟他很清楚荆轲的性格,对方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
何况荆轲的师妹如今就在赵言的府上,哪怕为了师妹骊姬,荆轲都会去咸阳完成约定。
“我知道,可如今这个乱世,又有哪里能称得上乐土?”荆轲极为洒脱地笑道,他早已经看透了这个乱世,“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罗网的好坏与我无关……剑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剑走那条路,得看拿剑之人的选择!”
高渐离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风景,道:“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秦国不在他的选择之中。
“你要去哪?”荆轲问。
“赵国。”高渐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对此行颇感期待,“听说赵国的琴道名家有不少,我想去看看那边的山水,听听那边的琴音……高山流水,总得有知音才能听得见。”
“也好……似你这种人,确实不该被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拖住。”荆轲闻言,大笑一声,旋即从腰间取出一个酒袋灌了一口,然后扔给了高渐离。
“咱们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高渐离借助酒袋,猛地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却让他的眼神更亮几分,他看着荆轲,郑重地说道:“保重!”
……
……
白凤凰从灰白色的云层中俯冲而下,巨大的羽翼划过天际,在咸阳城郊一处僻静的土坡上滑过,下一刻,一道白色的身影自其上一跃而下,靴尖点在冻硬的泥土上,宛如一片羽毛,毫无重量。
待白凤凰飞向远处,白凤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咸阳城,他目光闪烁,片刻后,身形宛如鬼魅,消失在了原地,四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仗着自身的身法,白凤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咸阳,随后找到了武安侯府。
他斜靠在墙壁上,看着武安侯府,脑海之中却浮现出了昔日与墨鸦在韩国新郑的一幕幕,那是一段稚嫩且懵懂的少年岁月,数年过去,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少年。
白凤沉默了片刻,拎着一个木盒跃入了武安侯府。
他并没有走正门,也没有走正门的习惯。
几乎是刚刚进入府邸内,便被十数道气息锁定了,皆是昔日百鸟杀手团的成员,他们看到白凤的时候,也是露出了几分诧异之色,显然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还活着。
“我来完成交易……让墨鸦来见我!”白凤提了提手中的木盒,对着四周的众人说道。
很快,墨鸦便出现在了外院之中,待他看到白凤的时候,也是目露异色,随后看向了其手中的木盒,开口询问道:“任务完成了?”
“自然。”白凤冷傲的说道,随后将装有燕丹头颅的木盒扔给了墨鸦,任由对方检查。
墨鸦打开木盒瞥了一眼,随后便将此物交给了一旁的手下。
“看来你混得不错,比起在新郑那会儿精神多了!”他打量了几眼白凤,嘴角流露出一抹长辈看晚辈的笑意,似乎看到白凤有如今的成就,颇为欣慰。
杀手这一行虽然不好干,可一旦熬下来,那也是最促进人成长的一行……毕竟成长不起来的,基本都挂掉了,剩下的都是狠角色。
大浪淘沙,不外如是。
“你看起来不如从前了。”白凤冷淡地说道。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惨似的。”墨鸦闻言,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笑道。
“不惨吗?”白凤看着他,那双清澈冷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探究,“昔日的百鸟之首,如今却困在一方院子里,如同一府管家……这样的日子,真的是你想要的?”
他内心还是有点想拉墨鸦重操旧业的冲动,二人双宿双飞不好吗?
非要给赵言为奴为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