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不想暴露出身份,只是作为旁观的第一视角,收获关键情报,然后回去做出最佳的应对策略。
但现在既然被揭露了本地主人的身份,也就干脆不装了。
本来还想以平易……
“你跟谁称兄道弟呢?”
然而展昭冷冷地看了过来,直接打断:“三大家族控制东海许久,你身为吕家长子,未来的继承者,武功如此低微,只会满腹算计,也配跟我这样说话?”
吕大器彻底愣住。
刘芷音抿了抿嘴。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在这位眼里,辽帝都不过寻常,是有错应该承认,是被杀就会死的普通人。
相比起来,吕大器不过是一个东海地方家族的继承人,更是不值一提。
换成如今方壶城的城主,吕家的家主吕益良,再带上家族的三位宗师,一众强者来,才有对话的资格……
“痛快痛快!”
轩辕光抚掌大笑起来:“这三大族的人,老子早就看不顺眼了,不过那个老娘们实在太厉害,逼得老子都险些坏了名声,现在总算有人来出这一口恶气了!”
展昭看向这位赌凶,态度倒是不错:“你说的是‘沧溟之主’夙瑶真人?”
“就是那老娘们!”
轩辕光啐了一口:“怪邪门的,老子打不过她也就罢了,连逃都逃不掉!”
刘芷音也轻声道:“我留在方壶城,也是因为那位夙瑶真人托吕家送来一张手书,我感应到上面的气息,自觉远不是此人的对手,这才不得不暂时留下,以待时机。”
“哦?”
展昭更感兴趣了。
三境宗师自是打不过四境大宗师的,但大宗师想要打杀三境宗师也很不容易。
比如云丹多杰那种攻击距离稍短的,手中甚至漏走过二境宗师,由于大宗师太强,对方直接没有了交手的心思,一意逃遁,反倒容易生还。
当然遇上紫阳真人又是另一回事,在天律春秋卷的谪仙一现下,但凡出现在紫阳真人视线中的,都会被谪仙一现锁定,紫阳真人只要有杀意,对方就逃不出这份追杀。
所以东海大宗师夙瑶真人,要么是如紫阳真人这般,掌握了类似谪仙一现的招式,要么就是实力更强,在四境里面也算是最绝顶的那一批,三境宗师到她面前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而从之前的种种端倪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展昭自然极有兴趣。
“请!”
既如此,他对着刘芷音和轩辕光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大摇大摆地朝着忘忧阁走去。
刘芷音见状,没有丝毫犹豫,莲步轻摇,理所当然地跟了上去,还对着战战兢兢的侍女吩咐起来,好似这座楼阁瞬间换了主人。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东海竟有这样的人……”
轩辕光也嘿了一声,跟着走了进去。
而始终没有被放入眼中的吕大器,浑身好似被丝线牵引着,僵硬着一步步入内。
“大少爷!”
他带来的两名一直隐藏在暗处,武功高强的护卫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低喝一声,从阴影中扑出,试图解救自家主子。
然而,两人身形刚刚冲出,人在中途,便觉双膝一软,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噗通噗通两声,猛地跪倒在地,挣扎了几下,竟无法站起。
“吕家大少……吕家大少被扣下了!”
“要出事!要出大事!”
这一幕营救未成,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打破了听涛崖死寂般的宁静,围观的人群轰然炸开,一片哗然。
这里是方壶,吕家经营了数百年,盘根错节,说一不二的地方。
其掌控力早已不能用简单的根深蒂固来形容,完全就是这座岛屿的土皇帝!
之前仙音独居崖边,仅仅是求而不得,就让大伙儿见到了稀奇事,纷纷凑过来瞧热闹。
现在吕家大少被直接擒下,就相当于一国储君在都城被拿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性质比之前何止严重十倍百倍?
有机灵的已经前仆后继地去通知吕家,准备拿一份赏钱;
更机灵的则是见势不妙,直接朝着城外码头而去,准备离开方壶城。
忘忧阁三楼,轩窗敞开,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涌入,吹动了窗边的纱幔。
展昭负手立于窗前,对外界因他之举而引发的轩然大波置若罔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或者根本不在意,淡淡评价道:“风景不错。”
在他身后,三楼宽敞的厅堂内,刘芷音已安然坐在下首左侧的位置,姿态娴静,膝盖上放上了天魔琴,轻轻波动了一下那根琴弦:“铮!”
她皱起眉头,缓缓地道:“我不喜欢这把琴。”
展昭闻言,头也不回:“那就丢了。”
刘芷音微笑:“好!”
说罢,就将琴随手放在一旁,再也不看一眼。
展昭转过身来,来到主位坐下,看向轩辕光:“阁下之前说,这琴当年在宋辽大战里面被毁,如今却修复如初,是夙瑶真人所为么?”
“这谁知道呢!”
轩辕光咧嘴道:“反正那老娘们在琴身里留下了真气,嘿,也不知她的真气如何能练到这样的地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效!”
刘芷音也轻轻点头,她完全接受对方比自己要强,毕竟这位女性大宗师感觉许久之前就镇守东海了,却依旧震惊于对方在琴身里面留下一股真气,就险些让自己落败。
展昭很清楚,对方目前展现出来的真气灵性造诣,还胜过自己。
在京师的时候,他交予昭宁公主冰青剑上的真气灵性,只能留存三天,如今随着日益进境,大致可以保持五天,可五天过去后,依旧会散去。
所以后来换了一种方式,在八剑齐飞的宝剑里面注入灵性,让身边的一众人以自身的功力与之交汇,得到强者的补充,让真气灵性能够更持久地延续下去。
而夙瑶真人在天魔琴上留下的真气,不仅可以得到轩辕光功力的补充,留存的时间应该也远远超过五日。
正因为此,展昭直接问道:“你此番出面做赌,是夙瑶真人的要求么?”
“是!”
轩辕光给出一个毫不意外的答案:“老子赌输了,且是连输三次,就答应了那老娘们,要为对方做三件事。”
展昭道:“那与仙音姑娘对赌,是第几件事?”
轩辕光伸了个懒腰:“第三件了,做完后,老子就解脱喽!现在也解脱了,她可没规定老子一定要赢……”
“是么?”
展昭目光微动。
他其实挺想问一问步虚声当年盗走天柱杖的情况,但双方刚刚见面,交浅言深,况且还有一位三大家族的成员在场……
‘我还是小觑了这些外来宗师的肆意,不该亲自来观战,将自己陷入险地的!’
眼见三人旁若无人的谈笑,吕大器心中已然生出了恐惧。
性情暴虐的人,往往最怕遇到更加天不怕地不怕的存在。
弱小的江湖客或许嘴上抱怨几句,骨子里终究是惧怕吕家,行事还有顾虑,但外来宗师不同,他们有独来独往的实力,也确实有过不少前例,比如那位摩尼教的大力法王。
吕家之所以处心积虑想要强留刘芷音为客卿,正是看中她温和恬静,并非咄咄逼人,难以掌控的性情。
至于轩辕光,虽然实力强横,行事无忌,但他对赌术的极度痴迷,让他有了明显的破绽。
而这位天绝……
完全看不透!
实力深不可测,手段诡异莫测,行事更是毫无征兆,随心所欲!
视吕家权势如无物,扣下他这位大少爷如同擒拿一只鸡仔,与刘芷音关系匪浅,对那天魔琴不屑一顾……这种人物,是吕家最不愿面对,也最难应付的类型!
恰在此时,展昭终于转过头来,首次正眼看向了这位方壶城的继承人,第一句话就是石破天惊:“吕家大少是吧,你觉得自己有没有价值,让你爹把‘璇玑盘’拿来,给我把玩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