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太叔公和三叔公落在方才阵形中央的空地上,周身金色光罩明灭不定,半晌动弹不得。
而就在两人落地的一瞬间,那包裹住他们的千罪碎片已然分散开来,朝着璇玑卫席卷过去。
“镇!”
三百璇玑卫齐齐大喝,喝声如雷,应声而起。
一座散发着磅礴威压的巨盘虚影,于上空凝聚成形,轮盘虚影缓缓旋转,星光流转,将下方所有卫士的气机连成一体,结成一股浑然一体的集体势场!
“名不虚传!”
吕大器武功低微,尚且感应不到,三境合势的轩辕光和刘芷音的神情已经郑重起来。
正如刘芷音之前所言,若论强者人数,天龙教肯定强过东海三大家族,但天龙教麾下弟子武学五花八门,各有所长,在大规模军团作战时,协调性与统一性反倒不如东海这些功法同源的家族精锐。
所以在轩辕光和刘芷音眼中,三大家族乃至东海武道体系,真的不能算差:
个体锻体,依托奇珍,战力不俗;
聚众成势,又能形成这等规模宏大的强悍战阵;
还可以按部就班晋升武道宗师,哪怕路径相对固定。
不过,展昭今日就要用事实告诉他们,不是这么算的。
千罪形成的金属洪流穿梭过去,依旧没有选择硬碰硬的冲击,而是再度采取了以巧破力、避实击虚的方式。
只是这一回,目标不再是两个凝练一体的宗师护罩,而是三百多个个体气机相连,却又在战阵中保持特定间距与站位的节点。
“嗤嗤嗤——!”
从高空往下俯瞰,可以清晰看到一幕恢宏的场面:
在三百璇玑卫整齐排列的方阵之中,在那人与人之间刻意保持,用于气机流转与阵型变化的间隙里,无数闪烁着寒光的金属碎片,不断流转,穿针引线。
每一次穿梭,每一下摩擦,每一轮回旋,碎片所携带的那一缕真气灵性,都会释放出一种奇异的天地震荡。
“哈!什么外来的武道宗师,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卧卧……”
位于后方安全地带,兴致勃勃等着看自家大发神威的吕家七少吕大志,正摇头晃脑地放着狠话,然后声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陡然变了调。
他目瞪口呆地发现,战阵上空那刚刚凝聚的巨大虚影,连二十个呼吸都没有支撑到,就开始剧烈波动,变得虚幻不稳起来。
更可怕的是,虚影内部那代表一个个璇玑卫气机联结的星光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一片接一片地熄灭下去!
就像一盏盏油灯被狂风吹灭!
“战阵……被瓦解了?”
吕家七少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不!这不可能!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相比起吕大志的震惊失态,家主吕益良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
他比儿子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璇玑战阵是吕家立足东海、威慑四方的核心武力之一,其稳固与强大历经数百年考验。
可此时此刻,却在正面交锋中,正被人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
关键在于,他们甚至看不懂,对方是怎么办到的。
“果真不难!”
展昭感应着一道道惊惧错愕,气急败坏的情绪升腾而起。
对于天人境武者来说,战阵是完全无效的,已成过眼云烟的青天盟就是实际的例子。
但天人体验卡结束后,展昭没办法再如臂指使地催动里之元气,自然无法庖丁解牛般地化解战阵。
偏偏这种璇玑阵是例外。
因为它的变化真的太单调,太呆板了。
单调就意味着呆板,吕家上下早就习惯于用一套固定的模板来联合个体的力量,形成战阵的伟力。
当然这种模板是笨办法,正常情况下大宗师也没办法直接攻破,可此时此刻,千罪针对的并非个体,而是直接扰乱他们周遭的元气波动,由点及面的瓦解。
当一个璇玑卫的气机被扰乱,与他联结的同伴就会受到影响;
当一片区域的联结失效,整个战阵的运转就会出现滞涩;
当失效的点越来越多,如同瘟疫般蔓延……
结局就是土崩瓦解!
“速退!”
十九太叔公和三叔公毕竟是武道宗师,眼力和感知远超常人,他们马上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也意识到了这个敌人的极度可怕之处,都让他们看不懂了,还不可怕么?
因此再也没有狠话,只是当机立断地喝道:“退出听涛崖!”
两人无法判断,这个怪异的金属洪流极限距离是多少,但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控制范围肯定有限。
所以只要离开听涛崖的范围,拉开距离,至少能逼迫对方现身,那自己两人围攻,或许还有一线转圜的余地。
但问题在于,吕家上下怎么闯出去呢?
千罪洪流,浩荡席卷。
分散干扰结束后,呼啸的金属风暴展开,围绕着每一个试图后撤的吕家武者,盘旋绞杀!
风声、金属摩擦声、碎片破空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神俱裂的死亡交响。
每个人都感到自己被孤立,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呼啸的狂澜,耳中充斥着尖锐的噪音,连同伴的呼喊都变得模糊不清。
在那无孔不入的声音干扰与视觉遮蔽下,许多璇玑卫都失去了方向感,本能地朝着后方退去,同时挥舞着兵器,试图驱散周围那些无处不在的碎片。
然后。
“啊——!”
一名璇玑卫脚下猛地一空,发出惊恐的大叫,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侧下方坠去。
仿佛连锁反应。
接二连三的惨叫与堕落声响起。
“不对!你们退错方向了,那里是悬崖啊!”
“别乱!别乱!稳住!”
“救我!啊——”
听涛崖,顾名思义,其主体便是一座陡峭的临海悬崖。
忘忧阁不是建在悬崖最边缘的尖角上,阁外这片空地,距离崖边其实有一段距离。
正常情况下在此交锋,只要保持清醒,注意脚下,根本不会摔下悬崖。
可此刻,在千罪洪流制造的全方位感官干扰下,许多人早已晕头转向,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更记不清崖边在哪个方向。
于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两大宗师接连出手,捞住一个个即将摔下去的身影,却也只能看着更多的璇玑卫,如同下饺子般,在惊呼与惨叫中,手舞足蹈地朝着听涛崖下方的海滩坠去。
“噗通!噗通!啊——!”
惨叫声与重物落地的闷响不绝于耳,这一幕的场面实在蔚为壮观。
以东海武者普遍强横的锻体体魄,从这种高度摔在沙滩上,倒不至于直接摔死,但骨折重伤是免不了的。
关键是阵势彻底散了。
此时此刻,吕家宗师、吕家家主、吕家七少,齐齐仰首,看向忘忧阁的三层。
连敌人的面都未见到……
自家,就溃了?
“回来吧!”
而在哀嚎遍野的背景下,那浩瀚的金属洪流终于耗尽了附着其上的真气灵性,攻势渐歇。
于是乎,在清朗的呼唤声中,无数碎片如同倦鸟归林,从窗户鱼贯而入,畅快地钻入桌上的古朴剑匣之中。
倘若千罪有灵,恐怕也要发出感慨,这个新主人可比黏黏糊糊,瞻前顾后的老主人带劲多了。
待得最后一片碎片没入,匣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自动合拢,严丝合缝。
展昭探手拍了拍战匣,赞道:“好剑!”
藏剑山庄才是真的名不虚传。
在兴庆府外,他获得天人体验卡的时候,如果也有了这么一柄剑器,那屠灭李元昊的三万精锐,根本不需要打到力竭。
正如此时的轻松写意。
一手御剑,另一手茶水正温,清香扑鼻。
交锋结束,正好举杯。
一口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