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存放奇珍的密室,并未返回祠堂大殿,而是拐入了一条更为隐蔽的密道。
密道幽深,地势逐渐降低,石阶湿滑,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淡绿光的萤石,映得人脸都显得有些阴森。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越是弥漫出潮湿阴冷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霉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
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却又更显得压抑。
因为出现在眼前,正是一片暗无天日的牢房!
“这是……族内的暗牢?”
“居然在祠堂下面?”
吕大器惊愕不已。
吕家作为方壶城的统治者,城内早有官署牢狱,专门关押触犯律法的犯人。
而他作为嫡长子,也依稀知道,家族内部似乎还有一个隐秘至极,用于处理某些特殊事务的暗牢。
却万万没想到,居然会修在这里。
要知道,祠堂是祖先魂灵栖息之所,是家族血脉源流的象征,是族规祖训传承的圣地,更是凝聚族人向心力,昭示家族历史与荣耀的精神图腾!在这里,每一寸土地都应该是洁净、神圣、不容亵渎的……
结果,吕家的祠堂下方,居然修建了一座暗牢?关押着见不得光的囚犯,弥漫着污秽与血腥?这对先祖可是大不敬啊!
“陷空岛的那些要犯,原来也关押在这里吗?”
但吕大器终究不敢直接质疑,跟着二伯父往前走,很快就发现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亲自带队抓回来的,陷空岛是天柱杖可能的流落之地,这些渔民正是吕家搜寻奇珍下落的关键线索,此时大批大批的关押在暗牢之中。
一路走过,两侧皆是狭小的牢房,一股股臭味弥漫了出来。
二伯父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对着迎上来的狱卒道:“除了那些要犯,其余的该收拾的就赶紧收拾!这味道,熏得人头疼!”
狱卒低声道:“二爷,那些犯人还有气……”
二伯父冷冷地道:“没死的丢出去喂鱼,鱼吃了才能更肥,这个道理,还需要我教你?”
“是!是!小的明白!明白!”
狱卒一看就知道这位不知在哪里受了气,要找人泄愤,哪里敢有半分违抗。
吕大器跟在后面,同样不以为意。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暗牢的一处拐角,二伯父指着一处明显新近缝合的地方道:“前些时日,有四个小老鼠钻了进来,想要救走这些陷空岛的贱民!虽然没有得逞,却让他们发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吕大器马上反应过来:“是陷空岛走脱的那四个人?”
“正是那群小畜生!”
二伯父咬牙切齿:“他们坏了我族大事,本以为早就远走高飞,甚至逃去了中原避祸了,没想到竟胆大包天,居然偷偷入了方壶,想要把陷空岛上的那些贱民救走!最可恨的是,居然真被他们摸到了这暗牢里面……”
吕大器倒吸一口凉气,也感到不可思议:“这四个人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胆魄和本事,若不除去,恐生大患!”
“是啊!”
二伯父冷冷地道:“他们劫狱不成,肯定又生了计谋,目标就是你那个志大才疏的弟弟,这蠢物被他们选中,居然得知了这等要命的隐秘,还傻乎乎地四处张扬,真是该死!”
吕大器明白了。
那四个人出身东海底层,没有大家族依靠,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的跟脚,纯靠自身天赋和机缘练成了一身不俗的武艺。
他们若想散布关于吕家的核心秘密,外人根本不会采信,只会当作无稽之谈。
但如果借吕家七少吕大志之口说出来,那效果就截然不同了!
吕大志再不成器,也是吕家嫡子,他的话天然就带有一定的权威性,外人听到,很可能就会深信不疑,至不济也会半信半疑,进而对吕家产生各种觊觎或行动,有助于四人行动……
这个志大才疏的弟弟,险些坏了大事!
但此时此刻,吕大器也是不得不问了:“还请二伯父告知,暗牢里面到底关押着谁?”
二伯父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嘴唇轻颤,吐出一个名字。
“什么!这个人不是……怎么可能关在我吕家的暗牢里面?”
吕大器骇然失色。
二伯父淡淡地道:“不止是此人,步家和钱家的祠堂下面,也各自关着一位!”
吕大器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消化,然后心头忐忑地道:“此等要事,侄儿一直不知……”
“你莫要疑神疑鬼!”
二伯父道:“不是不信任你,而是现在三大家族有了规矩,除了族长和宗师宿老,小辈再是天资出众,都绝对不会透露……你知道步虚声的事情吧?”
“当然知道!”
吕大器一怔:“难道说……”
二伯父颔首道:“当年步家就是吃了大亏,早早告知步虚声暗牢囚徒的秘密,结果那个小畜生为了自己,居然假意将囚徒放出……等到步家强者全力镇压暗牢里面那一位的时候,步虚声则从祠堂轻而易举带走了‘天柱杖’,不然的话,以他当年初入宗师的实力,是绝对办不到这一点!”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也觉得奇怪,以我三大家族对于祠堂的镇守,步虚声凭什么能将‘天柱杖’盗走……”
吕大器恍然大悟,脸上流露出深深的不齿与愤恨:“步虚声简直狼心狗肺到了极致,家族一心培养他,他居然干这等坑害全族的事情?”
二伯父闻言,眼中却闪过一丝奇异之色,旋即安抚道:“你现在知道了这个隐秘,倒也不晚,你那个无用的弟弟,被敌人利用,必须解决!”
“二伯父说的对,他不再是我的兄弟了!”
吕大器斩钉截铁,同时也清楚,这个暗牢囚徒确实不能拿来对付天绝。
或者说,如果出这张杀手锏,就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杀人灭口,一定要把天绝围杀在方壶岛上,不然消息一旦外泄,绝对后患无穷。
可他还是想问:“那我族在必要的时候,能够控制那个犯人,为我等办事么?”
“不成!”
二伯父摇摇头,眉宇间也流露出一丝遗憾:“从步家之事就能看出,那个囚徒当时已经被困了几年,一身武功都被压制,可一旦脱困,就险些将步家给掀翻了,我们三大家族终究还是控制不了这三个人,不过自从步家出事后,看管这三位的就不止是我们了……”
二伯父说着,望向暗牢深处,语气里流露出深深的敬畏与忌惮:“还有一位‘狱卒’,如果有外人攻入暗牢,就会出手,那四个小老鼠就是被此人发现的。”
“哦!”
吕大器不免有些失望,照这么说来的话,自家并不能真的拥有这张杀手锏,只能作为一张最后的底牌。
可紧接着,吕大器又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脸色立变:“不好!陷空岛的那些老鼠既然在方壶城,之前闹的那番动静恐怕瞒不过,千万不能让他们接触到天绝!”
……
忘忧阁中。
展昭看着面前这个虽然灰头土脸,但眉宇间依旧满是轩昂的年轻人,饶有兴致地道:“你说自己叫蒋平,此来是要告诉我一个吕家的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