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例外的,就是六十年前,郑元涛的“镇海门”先是在第二阶段夺得了两件“天柱杖”的信物,随后在第三阶段,两名亲传弟子居然以二敌八,硬生生打败了瀛洲步家的八名高手,最终获得了“天柱杖”的执掌权。
不过后来也没保住就是了。
这些都是从钱家收集到的准确情报,甚至有近两届八珍巡海典的参赛人员和具体争夺情况,再往前就没必要了,时间太远,当时的门派都已经不在。
展昭此时,就将这些具体情报,给刘芷音和谢灵韫分享。
刘芷音大致看完后,微微凝眉:“如此说来,瀛洲现在很热闹了?”
展昭点头:“上一届执掌三件奇珍的宗门,东溟派、洪渊堂和破浪斩蛟门,已经聚集全派之力,前往瀛洲争夺周边岛屿的控制权了,而这一届有希望争夺奇珍的众多宗门,也齐齐涌了过去。”
谢灵韫分析:“只要奇珍信物的摆放不公,那些努力的作用会微乎其微,况且这三个门派显然已经沦为众矢之的,剩下的东海门派不会去找三大家族麻烦,只想着如何从这三个门派里面抢到奇珍的掌控权……”
刘芷音叹息:“是啊!除了三大家族外,没有一个宗门能够连续执掌奇珍,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是最可怕的!”
展昭道:“还有一个因素,那三个门派手中的奇珍,是排名靠后,又很难驾驭的‘鸣鸾笛’‘履尘靴’和‘握奇剑’,他们哪怕执掌了三十年,培养出的高手数目,也不足以和其余宗门拉开巨大的实力差距,自然就应付不了一拥而上的局面。”
东海目前的势力,可以分为三大家族、执掌奇珍的三大门派和其余门派。
三大家族高高在上,无论是实力还是影响都占据绝对的优势,是第一梯队;
而执掌奇珍的三大门派,是第二梯队;
剩下的普通门派,是第三梯队。
但问题是,这第二梯队和第三梯队在实力上并没有拉开多大的差距,偏偏又醒目至极。
下面第三梯队的,不敢去招惹第一梯队,都虎视眈眈地盯着第二梯队,想要一拥而上,将他们手中的奇珍抢过来。
这种局面就太难了。
“不过这一届的巡海典,有个很大的变数!”
展昭道:“扶桑的小鬼子自六年前大规模出现在东海后,一直未曾离去,至今还停留在瀛洲岛,他们在等什么?”
刘芷音不太明白这位为何如此称呼,但他叫小鬼子,她也跟着叫:“扶桑小鬼子难道也想参加巡海典,争夺奇珍,外来者能这么做么?”
展昭微微一笑:“八珍巡海典还真没有规定,外来武者不允许参加,只不过以前的外来武者要么不成气候,要么被各大势力吸纳为了客卿,其实还是内部竞争罢了。”
谢灵韫道:“那现在,这群扶桑武者又是怎么回事?”
展昭解释了步家的情况:“初步判断,步家与小鬼子的出现有深层的牵连。”
“东海以前就与扶桑有往来,或许是小鬼子早有野心,想要侵吞东海的地盘,看到步家衰败的时机,主动参与到如今复杂的局势;”
“或许是步家在‘天柱杖’被盗,‘藏神匣’失效的关头,顾不上其他,引狼入室,与这群人勾结;”
“反正这一届八珍巡海典上,扶桑势力是肯定要出手的!”
谢灵韫皱起眉头,明显不悦了:“东海格局再乱,也轮不到这倭国之人插手!”
“所以我准备接下来就从扶桑下手。”
展昭在钱家时就已经拟定了思路:“方壶吕家和蓬莱钱家在瀛洲的诸多岛屿里面,占据着两个固定的据点,我们现在是持长老印,去往钱家的据点,然后就开始收割小鬼子,将矛头直指步家。”
刘芷音和谢灵韫都笑了:“好法子!”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尽可能地打击步家势力,为营救出暗牢里面的“飞剑客”易风做准备。
偏偏三大家族里面。
吕家嚣张,能直接冲突;
钱家与持愿禅师结怨,能钓鱼引出;
而步家自从丢失了奇珍,整个家族越来越低调,不具备上面两种情况,如果强行冲突,又容易让对方有所警觉……
所以展昭瞄准了扶桑武者。
步家低调没用,你勾结了小鬼子是吧?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三人既已商定后续方略,见距离瀛洲尚有数日航程,海面平静,晨光熹微,便也暂缓了紧张的筹谋。
刘芷音从舱中抱出自己那张形制古朴的焦尾琴,对谢灵韫盈盈一礼,带着真诚的期待:“久闻‘白鹿琴仙’大名,琴剑双绝,冠绝天南,芷音自幼习琴,得知能与谢先生同舟,便早有聆听仙音之意,还望不吝赐教。”
展昭在一旁欲言又止。
不过刘芷音是真心爱琴之人,眼中那份纯粹的向往做不得假,也不想扫了她的雅兴。
所幸谢灵韫不是真的不会弹,他先对着展昭笑笑,然后取过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张古琴,介绍道:“此琴名‘松涧’,其音清越旷远,尤擅表现山林幽寂,风涛松韵。”
“哦?”
刘芷音眸中顿时掠过惊艳之色:“竟是百年前的名琴‘松涧’,久闻其声如天风振松,韵若空谷流泉,没想到今日能亲耳聆听,荣幸之至!”
谢灵韫道:“一曲《清音七绝》,请指教!”
他指尖轻拨。
展昭以前听过其琴音,大多数时期不好评价,但这一回却优雅至极。
初时,琴音极轻极缓,如深秋夜露,悄凝于松针之梢,欲滴未滴,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与寂静。
渐渐地,几个清越如碎玉的单音跳出,仿佛月光穿过林隙,洒在潺潺溪流之上,泛起粼粼幽光。
随后旋律流转,或高亢或低沉,或急促或舒缓,七种意境,七段旋律,彼此独立却又气韵相连,共同勾勒出一幅超然物外、洗涤尘虑的山水灵境。
琴音之中,更隐含着一股纯粹的“清”与“净”,闻之令人心神俱静,杂念顿消,仿佛连海风都变得轻柔,波涛也暂息了喧嚣。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刘芷音闭目回味许久,方才睁眼,由衷赞道:“谢公子琴艺已入化境,受教了。”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琴横于膝上,指尖抚过琴弦,神色端庄而认真:“此琴名为‘焦月’,音色温暖圆润,尤擅古曲,一曲《阳春白雪》,请指正。”
言罢,她纤指落弦。
起调便是明亮开阔,如春日暖阳,瞬间铺满甲板,琴音流畅欢快,似冰消雪融,涧水奔流,充满勃勃生机。
旋律逐渐高昂,仿佛百花迎着朝阳次第绽放,姹紫嫣红,热闹非凡;间或又有清越晶莹的泛音点缀,恰似枝头未化的残雪,在阳光下闪烁点点寒星,与暖融融的春意形成美妙对比。
整首曲子生机盎然,典雅华丽,又不失冰雪之清莹,将阳春的温暖绚烂与白雪的纯净高洁完美融合。
一曲作罢,谢灵韫同样赞叹评价,也技痒难熬,开始弹奏新曲子。
就这般,双方一人一曲,倒是颇有些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之感。
展昭则悠闲地仰躺在甲板的软榻上,双臂枕在脑后,望向天空。
此时,朝阳已完全跃出海平面,金光万丈,将东方的云霞染成绚烂的锦缎,琴音再融入了这海天美景之中,更添几分宁静与旷达。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独一无二的音乐会,浑身舒坦之际,刘芷音的传音突然钻入耳中:“天哥,这位谢先生的琴音里面,似是藏着不少忧虑啊……”
“是么?”
展昭倒是完全没听出来,嘴唇轻颤,低声将谢灵韫的情况告知。
刘芷音恍然:“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多虑了,所幸大力法王并非迂腐之人,辈分与年龄更不会是阻碍,有情人当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