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这位第一目击证人的描述,莫非那声急促的惨叫,是曹娘子发出来的?
隐约之间,他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白玉堂则具体询问完整个过程,发现管家曹静赶到时,曹娘子已经身首异处,脖子伸在狗洞外,正在喷血,头颅则滚落在外面。
管家曹静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倒在地上后就没能起得来,直到其余人赶来。
不过中途他确实看得清清楚楚,曹娘子的无头尸身被抽了回去,而当时展逸正好赶到,见状判断出凶手在另一侧,就想翻过高墙去擒凶,结果被第三批赶到的郭宝玉射箭阻止。
白玉堂听完,看向众人:“如此说来,曹静、展小郎、郭侯爷、郭小郎,还有这群家丁都有不在场证明啊!”
展逸听到了熟悉的词,记得爹就说过类似的话,而众人似乎也不陌生,都纷纷点了点头。
老管家曹静是最早赶到现场的,展逸是第二位,郭德海、郭宝玉带着二十多位家仆是第三批,当时无头尸身被抽走,这就说明凶手正在墙后,那么在墙外的人自然不是凶手。
庞旭冷笑。
这群人固然有不在场证明,但就不能是买通了凶手,演的一出好戏么?
白玉堂眼珠转了转,关注点却又有不同:“郭侯爷,你早知尊夫人会遇害么?”
郭德海变色:“白大侠何出此言?”
白玉堂道:“常人听到家中有惨叫,附近的家丁护卫都是第一时间匆匆赶去,贵府却是怪得很,夜半子时,听到惨叫,父子两人姗姗来迟,全副武装,一个挽弓搭箭,一个佩剑在身,身后聚拢了二十多位家丁,阵仗严整……你们出现前,就早知此处有凶手?”
“原来如此!这就是破绽啊!”
庞旭恍然大悟,不忘朝着展逸挤了挤眼睛。
瞧!
这就是专业!
展逸也大为佩服,不愧是白叔叔……白大哥?这份明察秋毫的能力相当不凡,一眼就看出了漏洞。
郭宝玉的脸色已变得有些发白,下意识看向父亲,郭德海则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颓然道:“开封府明察秋毫,名不虚传……事到如今,老夫也不敢再隐瞒了!实际上半个月前,老夫收到一封威胁的信件,上面有言要取我府上性命,这些日子阖府上下惴惴不安,日夜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今夜听到动静,我们父子以为贼人终于动手,这才召集家丁,全副武装赶去,原是想擒拿凶徒,谁知……谁知见到的竟是……”
他说到此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白玉堂神色不动:“信件何在?”
郭德海从怀中贴身内袋,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双手递上。
信纸已有些发皱,显然被反复查看过。
白玉堂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当视线落在信纸末尾一个奇特的徽记上时,眉宇间凝起一层罕见的凝重。
“这个标志……”
“‘万象宫’?”
白玉堂猛然抬头,看向郭德海,目光锐利如剑:“此等要命的威胁,你们为何不早报官府?要私自隐瞒至今?”
郭德海苦声道:“白大侠明鉴,我郭家这几年时运不济,内子身染怪疾,闹得满城风雨,不仅自家名声扫地,还连累了曹家清誉……此前类似的恐吓谩骂也不是没有过,多是些宵小之辈的胡闹罢了。老夫心想,家丑不可外扬,若这次又是虚惊一场,我们却大张旗鼓报了官,岂非徒惹人笑,更添话柄?”
这是抬出后族来压人了,但白玉堂毫不理会,继续道:“你们认定是玩笑,自家防范倒是严密,父子携兵,家丁环伺!可这别院呢?尊夫人独居于此,你们便如此疏于看顾?”
郭德海连忙指向不远处一座黑黢黢的高楼:“白大侠误会了!对内人的护卫,老夫岂敢懈怠?请看那边!那座望楼专为护卫此院而设,居高临下,白日里院中动静一览无余,夜间亦有灯火巡哨。楼上常备弓手,一旦有贼人靠近,绝难逃过耳目!”
“哦?”
白玉堂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夜色中果然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望楼,位置刁钻,视野开阔。
他纵身掠上顶端眺望,确认从此楼观察,那座“回”字形别院确实尽在俯瞰之下,白日监视不难,夜间若有灯火,也能察觉大致动静。
他飘然落下,目光如炬,直刺郭德海:“今夜案发之时,望楼上可有人值守?”
“有!”
郭德海唤来四名府上的护卫。
白玉堂道:“你们可曾看到凶手出没?”
四名护卫面面相觑,为首之人瞥了一眼展逸,低声道:“我们只看到这位小郎君自隔壁而来,后准备翻墙入内院,但被箭矢所阻止,后来落下,其余并无人翻出。”
白玉堂道:“无人翻出?你们确定?”
庞旭看了看方向,倒也补充道:“我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当时没有看到有人翻出……”
白玉堂道:“这么说杀害曹娘子的凶手仍在院中?院中可有密道?”
郭德海叹息:“怎么可能有密道?这座别院就是老夫为内人养病专门建下的,筑起高墙,原本还有门户,后来内人病得实在厉害,见不得外人了,只好将门都封了,只留下这个……”
白玉堂终于皱起眉头:“那依你们之意,尸体被抽走时,凶手肯定在院内,现在四方围堵,却不见踪迹?”
“怎么会呢?”
展逸也万分不解。
他亲眼看着一道疑似凶手的身影,歪歪斜斜地进到里面的木屋之中的,结果后来再进去,里面就只剩下一具无头尸身。
他本以为是自己和郭家父子拉扯时,凶手施展轻功从另一面墙头翻出去了,毕竟那是视觉死角,当时看不到的。
没想到郭府不仅有高楼,可以查看这处别院的围墙,庞旭也是从那一边过来,如果凶手从那一头跑路,不仅会落入郭府护卫眼中,正好会与这位二舅舅撞个正着。
所以凶手先是将曹娘子斩首,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消失了?
密室斩首杀人案?
白玉堂断案多年,第一眼就看出曹娘子的丈夫郭德海所言不尽不实,嫌疑极大,甚至其子郭宝玉也脱不开干系,本以为破案不会太难。
可威胁信件的出现,万象宫的标志,凶手的离奇失踪,让他隐隐觉得,这一起案件绝不是那么简单,沉声道:“诸位请随我去开封府衙一行!”
“去吧!”
郭家父子带上管事与家丁,庞旭拍了拍展逸的肩膀,看他跟在白玉堂身后也放下心。
待得回到庞府内院,果然见到父亲屋内的灯亮着,庞旭上前禀告。
庞吉静静听完,平和地道:“令仪让逸儿来京,就是要让这孩子历练历练,多经历些风雨,开封府有包希仁坐镇,老夫安心,断不会让逸儿蒙受不白之冤,只不过……”
庞旭接上:“只不过这郭家是个祸害,没想到他们居然将曹娘子关了起来,还关在咱家隔壁,若非今夜事发,我们尚且蒙在鼓里!”
庞吉淡淡地道:“邻舍不靖,便是门庭之患。”
庞旭垂首:“儿子明白!父亲请安歇吧!”
待得庞吉屋内的灯熄了,庞旭望向隔壁,眼神彻底凌厉起来。
之前确实疏忽了,没有把这个隐患排查清楚。
现在想想……
郭家什么档次,也配跟我庞家住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