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7月10日,怀俄明州,格雷伯尔市。
傍晚,四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正在结伴回家。
“明天来我家玩龙与地下城吗?”
邓肯·莫里森是个穿着黑色短袖,留着半长头发的十四岁孩子,他正邀请着自己的朋友马丁、克莱夫和莱昂明天来自己家玩,
“我可以当城主!我准备了一个超棒的冒险。”
“抱歉……我明天得跟我妈妈去趟牙医那儿。”马丁充满歉意地说,“然后我爸爸会带着我们去看望我奶奶。”
“好吧……”邓肯说,接着看向了剩下的两人,“那……克莱夫?莱昂?”
让邓肯更加失落的是,克莱夫和莱昂也都露出了抱歉的神色。
“这些天我爸爸不让我出门。”克莱夫说,“你没听说吗?好多人失踪了,就在中心公园旁边的那条街上,还包括布鲁斯的爸爸——那个以前经常欺负我们的混蛋,他爸爸也失踪了。”
“我妈妈也这么提醒我的,她每天回家都要这么念叨几句。”莱昂摇了摇头说。
“但我们距离那儿至少有五英里远呢……”
邓肯夸张地说,
“好吧……我想我还是跟我爸爸一块拼船吧,下个月就要比赛了——你们的模型都做好了吗?”
“我做好了,也不是很难,对吧——只要让它能在水上浮起来,我不想到最后一名。”马丁说,“但我敢打赌肯定有一半的船会沉下去,所以我只要确保它不沉就行了。”
“我还没有。”克莱夫说,“这个周末我应该也要把它弄完,这样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距离比赛还有一个月吧?”莱昂看着邓肯和克莱夫两人那想着尽快把船拼好的势头,难以置信地问,“这东西只要努力一个周末就解决了。”
“万一我们的下一场冒险持续了四个星期呢?”克莱夫摊了摊手,“你知道邓肯写的冒险有多长。”
“越长才越好玩啊。”邓肯用显而易见的口吻说。
朋友们一个接一个地顺着路到家,邓肯作为住得最远的那个,最后一小段路只能自己走。
他的家是一座漂亮的白色二层别墅,草坪周围被他爸爸种上了一圈整齐的树篱,很容易能分辨出来。
外面的信箱上标着帕克路六号的牌子。
但邓肯很奇怪,爸爸的车已经停进车库里了。
邓肯的爸爸在珠宝店工作,一般都会比邓肯晚上半个小时才能回来。
吱嘎——
邓肯用钥匙打开了自家的门,越过客厅,在起居室里看见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的爸爸。
起居室的电视上正在直播着新闻。
莫里森先生是一个长脸的中年男人,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白色衬衫,看起来刚回家没多久。
“妈妈,我回来了——”邓肯朝另一头的厨房喊了一声。
“跟你爸爸一块去看会电视吧,邓肯,晚餐还有半个小时。”莫里森夫人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朝邓肯说,“还有,这个周末你不能出门——”
“为什么?”邓肯睁大了眼睛说。
但他其实也差不多猜到了原因,因为克莱夫他们刚刚提到过中心公园那儿有人失踪了的事情。
“因为外面不安全,邓肯。”莫里森先生在沙发上转过头朝邓肯说,“有个抢劫犯——他抢的就是我工作的那家珠宝店,感谢上帝,我活着跑出来了。”
“什么!”邓肯诧异地问,赶忙坐到了自己爸爸旁边,想要问问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有看到那个抢劫犯的脸吗?他带着枪?”
“他当然带了枪。”莫里森先生放下了报纸,腾出手搂了搂自己的儿子,“皮埃尔肚子上挨了一发子弹,他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不过我们都没看清他的脸,他蒙着面。”
“天哪……”邓肯难过地说,“皮埃尔先生以前还请我们吃过冰淇淋。”
“放心,他现在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莫里森先生叹了口气,“你该为你爸爸多担心一点,邓肯,你爸爸下周就得重新找一份工作了。”
“为什么?!”邓肯义愤填膺地说,“被抢劫了又不是你的错!”
“但斯特劳德先生不这么认为,孩子。”莫里森先生说,“我想我下周可能要去我朋友的五金店试试。”
这时,电视里的新闻也报道起了下午三点发生的斯特劳德珠宝店被抢劫的事件——
“……警方推测该事件可能与此前的失踪案是同一人所为……”
“会没事的,亲爱的。”莫里森夫人从厨房里走出来,亲了亲莫里森先生的脸,“没必要让邓肯因为这件事焦虑……”
“妈妈,我十四岁了,我不会被吓到的。”邓肯说。
“我当然相信你。”莫里森夫人也亲吻了邓肯一下,“想吃芝士鸡肉沫焗面吗?”
“能加黑胡椒粉吗?”邓肯期盼地问。
“当然可以,我想你只吃这么一次不会再长出那么多痘痘来。”莫里森夫人提醒说,“但这个月就这么一次。”
莫里森夫人回厨房做晚餐了。
邓肯则是向父亲问起了下个月的船模比赛的事情。
“爸爸,那你明天有空跟我做船模吗?下个月就要比赛了。”邓肯问,“我想早点做完。”
“行啊。”莫里森先生和蔼地搂着邓肯的肩膀说,“明天我们去买材料。”
“什么?”邓肯疑惑地问,“我们不用买材料的,爸爸,我们都快做好了,只要把帆和发动机装上就行了。”
“噢……对,对。”
莫里森先生立刻用手猛拍了自己的额头,懊恼地说,
“我真是糊涂了,布鲁斯,那我们明天就把那艘船拼好,放心,你肯定能拿第一的……”
邓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父亲会把自己喊错成布鲁斯?
爸爸和妈妈根本没有叫布鲁斯的朋友。
邓肯想到了克莱夫说的话。
他们的那个叫布鲁斯的校霸同学……布鲁斯的父亲前些天也失踪了。
一些不太好的猜想在邓肯的脑海中闪现。
“怎么了?”莫里森先生问,“我只是今天碰到太多事了,孩子,你知道的,抢劫、开除……我们——”
“爸爸,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邓肯望着莫里森先生问。
“……什么?这是什么问题,我当然知道你生日是哪天……”
莫里森先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接着揉了揉自己太阳穴的位置,然后转头朝厨房里的妻子喊道,
“但我想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会……亲爱的,我得去睡一觉,晚餐就不用准备我的了——”
“什么?只要几分钟就好——”莫里森夫人不理解地问,“你可先吃点面条垫垫,你晚上会饿醒的。”
“如果我饿了,我会去冰箱里找点吃的。”莫里森先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然后转头抱歉地看向邓肯,“抱歉,邓肯,爸爸真的太累了——这些事情明天再谈吧,好吗?明天我有一整天的时间陪你呢。”
“正好,明天我得去教堂做礼拜,只要你们父子俩别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就好。”莫里森夫人笑着说。
“我们只会在地下室折腾的。”莫里森先生回答道,“放心,亲爱的,晚安。”
“晚安。”
莫里森先生带着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