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西莫的手指转向列支敦士登。
“而你,列支敦士登阁下。我亲爱的、精明的、据说能把魔鬼都说哭的外交官。
我让你去‘协助’我的侄子,顺便看看奥尔西尼家那些老鼠藏在哪个洞里。
你带回来什么?一场血战,还有我十一九个骑士的命!
人呢?奥尔西尼男爵呢?科隆那男爵那个据说美得能让天使堕落的女儿呢?啊?”
列支敦士登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宫廷舞会。
“枢机阁下,请允许我解释——”
“解释什么?”
科西莫往前踏了一步,猩红袍角扫过石阶。
“两支队伍,同时行动,目标都在同一时间提前逃跑了。这巧合美妙得就像圣彼得突然改信了异教!”
他的目光像钩子,钩住列支敦士登。
“你出发前,见过谁?和谁说过话?或者……你根本就知道他们会跑?”
这句话落地,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达索汉的手摸向剑柄。加文拉德侧移半步,挡住列支敦士登的侧面。
齐祖达内没动,但灰眼睛锁定了科西莫,如果这老头敢下令动手,他会先一步砍掉那只发布命令的手。
卢多维科吓得往后缩,差点撞到柱子。
列支敦士登笑了。
嘴角弯起,眼睛微眯。
“啊呀,枢机阁下,您可真幽默”。
他的声音像丝绸擦过天鹅绒,“如果我要泄密,我会选择更聪明的方式。让他们有充足时间收拾细软,而不是让他们仓皇逃窜,连壁炉里的文件都没烧干净。
乌瑟尔队长,您去科隆纳家族,摸到的壁炉灰烬还是温的,对吗?”
乌瑟尔抬起头,看了列支敦士登一眼,点头。
“这就对了。奥尔西尼家族的壁炉也是如此。这说明他们走得很急。”
列支敦士登摊开手,姿态无辜得像刚出生的羔羊。
“急到没时间彻底销毁证据,急到只能带最核心的成员逃跑,急到连埋伏都布置得漏洞百出。
如果我真要帮他们,我会让他们走得这么狼狈吗?别忘了,我可是提前一天就知道了这个计划。
我会让两支队伍都扑空,然后回来面对您的怒火吗?枢机阁下,我看起来像那种喜欢自找麻烦的蠢货吗?”
科西莫盯着他,没说话。
列支敦士登继续微笑以对。
最后还是科西莫移开了目光,因为他们目前的利益是一致的,他实在想不出列支敦士登泄密的理由。
“你说得对,或许消息不是从我们这里漏的。”
科西莫又扫了一眼周围的参与者,“谁能同时给科隆纳和奥尔西尼报信?谁有这种渠道?谁最不希望看到这两个家族被我们一网打尽?”
列支敦士登笑道:“教廷里,那些还没向您低头的人。那些躲在暗处,等着看您笑话的‘老朋友’。
他们巴不得您这次行动失败,巴不得看圣殿骑士团损兵折将,巴不得让整个罗马知道,科西莫枢机,连两只老贵族都抓不住。”
科西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列支敦士登趁热打铁,带着三分关切,七分忧虑。
“想想看,阁下。如果我们今晚成功了,您明天就能站在圣彼得大教堂的台阶上,宣布清除了两个腐败的贵族家族,赢得了人民的爱戴,距离教皇宝座又近了一步。
谁会最睡不着觉?当然是那些还想跟您争一争的人。
他们动不了您,但可以动您的猎物。让您扑空,让您损失人手,让您看起来……没那么无所不能。”
他叹了口气,摇头,一副“我真的很为您痛心”的样子。
“这不是针对圣殿骑士团,阁下,这是针对您。
他们不敢正面挑战,就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而这次行动,不幸成了他们打击您的工具。所以,您在愤怒的同时,也该提前准备好应对这些人在教士会议上的责难。”
大厅里安静了。
火把的光在科西莫脸上跳动,照出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他在思考,在权衡。愤怒还在,但方向转了,从“这两个废物是不是叛徒”转向“那群老不死的竟敢阴我”。
侄子卢多维科终于找回了舌头,他往前蹭了半步,声音尖细。
“叔叔,列支敦士登爵士说得对!肯定是那些嫉妒您的人干的!他们怕您,只能用这种下作手段!我们应该立刻查,查是谁——”
“闭嘴。”
科西莫看都没看他这个愚蠢的侄子。而是看着列支敦士登道:“我为刚才的愤怒向你道歉,我的朋友,希望刚才那一幕不会影响我们之后的合作。”
“当然,大人,我可是最希望看到您登上教皇之位的人啊。”
列支敦士登依然巧舌如簧。
卢多维科在旁边小声诺诺道:“叔叔,其实,我才是最希望看到您登上教皇之位的人!”
“闭嘴!”
这是科西莫今天第三次这么吼侄子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教廷里确实有老鼠。很多老鼠。乌瑟尔。”
“在。”
“带人,去查。从今晚所有知道行动时间的人开始查。枢机团里那些老东西,他们的秘书,他们的仆人,他们的情妇,一个一个查。查出是谁报的信,把舌头割了,眼睛挖了,挂在圣天使堡的墙上。”
“是。”
“至于你,列支敦士登,我的朋友,我还需要你的帮助。帮我查出那两个贵族的行踪。”
科西莫的势力主要在罗马城内,出了城,他的圣殿骑士也不好见光。
“如您所愿,枢机阁下。我会像猎犬一样追踪他们的气味,直到把他们从洞里揪出来。”
列支敦士登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科西莫走了。
猩红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后,留下满厅的血腥味和沉默。
卢多维科松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想对列支敦士登说点什么,但后者已经转身,带着齐祖达内朝外走去。
经过乌瑟尔身边时,列支敦士登停了一瞬。
一群被信仰和命令驯化的猎犬。
好用,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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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城外,地中海气候让意大利并不寒冷,但科隆纳家族和奥尔西尼家族成员却狼狈的发抖。
他们凭借自己多年的贵族底蕴,顺利逃出了罗马城外。
然后两家选择了不同方向。
科隆纳家族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