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军杀入城内那一刻，大局已定。
一千两百名士兵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马蹄声踏碎了街道上的安宁。
叛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但看到国王还活着，看到那面安茹家族的旗帜在月光下飘扬，他们的士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呼啦一下就瘪了。
“国王没死！国王回来了！”
“快跑！跑啊！”
雇佣兵们最先逃跑。他们是拿钱办事的，现在雇主倒了，他们才不想送死。一群人呼啦啦地冲向港口，抢船，抢桨，甚至有两个人为了争一艘小船直接在水里打了起来。
叛军贵族们也慌了。他们本来以为国王死了，才敢起兵造反。现在国王不但活着，还带着大军回来，这简直要了他们的命。有人直接跪在地上投降，有人骑上马往南门跑，更多人冲进山里，消失在黑暗中。
但真正引起彼得注意的，是城中众人拥簇的一个身影。
那个女人骑在一匹黑马上，穿着深红色的斗篷，头发在风中飞扬。她没有慌乱，只是站在高处，看着国王大军进城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愤怒。
有人想要拦住她，被她一刀砍翻。
然后她拉转马头，朝南门跑去。
彼得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注意到那个女人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他，嘴里不知道骂了句什么。
“那是谁？”彼得问道。
布蕾妮摇头。
她对意大利的贵族不说一无所知，也几乎是两眼一抹黑。
“那是塔兰托领主，昂吉安的玛丽亚。她的丈夫是奥尔西尼爵士。”
一个慈祥的声音传来，正是刚刚进城的目盲修女塔拉夏。
塔拉夏，真名锡耶纳的凯瑟琳。
1347年3月25日出生于意大利锡耶纳，一个羊毛染色工家庭。当时正值黑死病瘟疫爆发期间，她的一半的兄弟姐妹未能度过童年。
她自幼虔信，立志终身守贞不嫁。成年后加入了多明我会第三会，并在会中姐妹的教导下，学会了阅读和书写拉丁文。完成了约400封书信及宗教著作《对话》。
她长期在家中安静独处，并养成了将家中食物和衣物慷慨赠予穷人的习惯，长期参与救助贫病。
她最出名的事件，是1370年代致信教皇格列高利十一世推动教廷从阿维尼翁迁回罗马，并于1378年调解了佛罗伦萨人和教皇乌尔班六世之间的和平。
1379年，她自述接受了圣痕，双手、双脚和肋部出现了和耶稣受难时一样的伤痕，但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1380年，时年33岁的凯瑟琳因病去世。但她的尸体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开始以目盲修女塔拉夏的名号行走世间。
作为资深人士，塔拉夏对意大利的教士、主教、贵族如数家珍。
“哦，就是那个被拉迪斯劳资助，结果狼狈逃离的起义军首领奥尔西尼？”
彼得也来了兴趣，这种八卦他得听一听。
“奥尔西尼可算不上起义军首领，最多只能算是起义军的资助者。”
塔拉夏摇头纠正，道：“奥尔西尼家族原本就是那不勒斯王国的贵族，封地就在塔兰托。只是因为奥尔西尼家族曾出现三位教皇，所以更重视教会权利，而搬去了罗马城而已。”
“那为什么他的妻子没去呢？”
布蕾妮好奇的问道。
“贵族之间的利益纠葛是很难说清的。昂吉安的玛丽亚，是莱彻伯爵的女儿，1384年继承了父亲的莱切伯爵以及梅萨涅、卡罗维尼奥、科里利亚诺奥特朗托、罗卡、加利亚诺德尔卡波、阿夸里卡德尔卡波和卡斯特罗的领地。虽然嫁给了奥尔西尼，却不代表就一定要跟对方住在一起。”
“啊，听起来好复杂。”
“贵族之间，向来如此。”
“作为旧贵族的代表，她一直对国王不满，这次应该是听说国王战败，就立刻带着人占领了那不勒斯。只是可惜，没能及时攻下王宫。”
彼得嚼着干粮，点点头：“倒是个厉害角色。”
战斗持续了半夜。
到了黎明时分，那不勒斯城里的喊杀声终于平息了。国王的大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城市，叛军要么投降，要么逃跑，要么死在了巷子里。
彼得没有参与追杀。
他坐在东城门的台阶上，看着朝阳从东边山中升起来，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米霍克站在他肩膀上，歪着头整理羽毛。
布蕾妮走过来，铠甲上沾着血，手里的剑还没擦：“大人，我们为什么不参与追杀？”
“追什么？”
“叛军啊。”
彼得摇摇头。
“你分得清谁是叛军，谁是国王军吗？”
布蕾妮愣了一下。
“他们穿的盔甲不一样......”
“盔甲会换。旗帜会换。今天效忠拉迪斯劳的人，明天可能就改旗易帜，投靠安茹公爵或者阿拉贡。反过来也一样。
无论拉迪斯劳，还是叛军，都不是什么正义之师，他们不过是一群贵族在争权夺利。”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们已经把公主安全送到了，对得起国王付的佣金了。剩下的事，让别人去干吧。”
布蕾妮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彼得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钟楼，又看了看身边安静站立的塔拉夏。
“去见大主教保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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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教枢机团，是选举教皇的主要机构。主要由三部分构成。
一级是主教级枢机：此级为枢机团中最高等级，通常不超过10人，包括罗马城郊七个教区的领衔主教，以及东方礼天主教会的宗主教。比如，科西莫，他便是枢机主教中的博洛尼亚主教，又分管宗教裁判所。
二级是司铎级枢机：人数最多，多为各地总教区大主教或圣座部会首长（信理部、主教部、万民福音部、东方教会部、圣事礼仪部、圣职部、修会部、公教教育部、册封圣人部等）。老迈肥胖的安格洛便是主管圣事礼仪和外交的枢机。
三级是执事级枢机：多为圣座部会官员或教廷外交官，领衔罗马的执事区，等级最低，职权却不小。
而彼得要去见的大主教保罗，正是那不勒斯地区的大主教，属于二级枢机。
现在罗马教皇选举陷入困局，只有14人参会，距离法定开会的16人还差两个。
彼得来此地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劝说大主教保罗前往梵蒂冈。
至于为什么彼得非要扶持为人阴鸷，刻薄寡恩，不懂感恩，还野心勃勃的科西莫上台。原因无非三点。
一是科西莫最合适，也最有实力当选。
彼得在意大利枢机团的影响力有限，无法自己决定谁当教皇，只能顺水推舟的支持一个最有可能上位的人。
就像你穿越回2001年，准备投资购物平台，一个人叫马芸，一个叫张三，你最可能投资给谁？
投资张三当然也有可能成功，但我为什么不直接照抄答案投给马芸呢？
二是欧洲中世纪，宗教就是天，就是整个文化生活，就是“大义”，不可能不理，现在还没强到内裤外穿程度。
想要有人为自己的“宗教改革”背书，就必须扶持一个亲近自己的人，避免被罗马和阿维尼翁两个教皇都绝罚了，陷入外交被动。
但又不能真的扶持一个强力、英明、长寿的教皇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