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一幕,也发生在此刻的戴伟身上。
“什么!?你说你这会儿身在梦中,而我们宿舍的几个兄弟,都是你梦里的人?”
陆文盯着戴伟,语调陡然升高,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
“伟哥,你是不是这几天做真题做得太多,学傻了?”
“况且你怎么知道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说不定做梦的人是我,而你是在我的梦里!”
“没有。”戴伟摇摇头:
“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多了,陆文,你早就死了……而且高考也早已结束。”
“我这会儿其实在单位宿舍睡觉……不知不觉就梦到你们了,还挺怀念的……”
“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梦到你时没做噩梦……当时你死得可惨了。”
听到这里,陆文瞪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什么叫我死了?你是想说,不久之后我会死吗?而且还死的很惨?”
“对!死于毕业旅行。”戴伟点点头,接着平静地望向其他人舍友:
“你们……你们也没能活下来……全班最后只剩下了几个人。”
听他这么说,宿舍里以舍长陆文为首的七名男生,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化为一阵喧嚣热闹的大笑。
有人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手,笑得眼泪直流。
这些笑声在戴伟听来,是一种属于年轻人的、无忧无虑的快乐。
虽然他年纪并没有比旁人大多少,但因为在幽灾中经历了太多,心态早已不同,很难再像他们那样无忧无虑地开怀大笑。
正因如此,戴伟丝毫不气恼,只是留恋地环视着所有人,嘴角含着如父亲般包容一切的微笑。
还能怎么样呢?
当然是选择像父亲一样原谅他们啦。
看着舍友们的面容,戴伟下意识回忆着这些人的名字。
舍长是陆文……这个太熟了,伊然的同桌。
笑的跟个猴子似的那货,是省佳俊。
做题做到眼窝深陷,一脸仙气的瘦竹竿,是唐飞。
还有钱小茅、徐冬才……周阳。
他一口气念出了七人的名字。
……
由于一起生活了很久,戴伟清清楚楚地记得所有人的名字。
他望着众人的脸,逐一念出名字,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等等!八人寝的宿舍里,怎么有七个人!?”
他们宿舍是“苦窑风”的八人寝。
所以满员应该是八名舍友才对,怎么少了一个?
“少的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戴伟一时间没想起来,下意识就脱口询问陆文:
“陆文,咱们宿舍还有一个人呢?”
“少的那个人,他躺在我上铺睡觉呢!”陆文说着咧嘴一笑,晃着左手对他指指点点:
“如果我是你梦里的npc,怎么会知道你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呢?哈哈!你小子装不下去了!”
“潜意识呗。”戴伟很快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我潜意识里其实是知道,可惜这会儿一时想不起来,所以由你,作为我的潜意识说出来了。”
“看看!”陆文望向左右舍友,一脸钦佩地连连点头:
“这个就叫专业!演二傻子都不用装。”
“剩下那个是谁来着?”
戴伟挠了挠头,从陆文对面的床沿起身,朝前方双层钢架床的上铺望去。
只见上铺的被子鼓鼓囊囊,蒙头睡着一个人。
那身形轮廓看起来格外熟悉,但他就是想不起对方是谁。
是谁呢?
“喂,哥们。”
戴伟踮起脚,伸手拍了拍那层被子:“你怎么一个人在我梦里睡了?”
被褥下的触感表明,里面确实睡着一个人,而且睡的比较死。
“……”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探出右手抓起被角,将其一把掀开。
随着那层被褥被掀开,躺在下面的舍友,也暴露在了宿舍暖黄色的灯光下。
那是一名身材高瘦的男生。
但是,戴伟仍然没认出此人的身份,因为他脖子上面没有头。
这名舍友以一个很放松的姿势侧卧在床榻上,脖颈处的断口格外整齐,且没有丝毫血液溢出。
“怎么会这样?”
这一幕,看得戴伟整个人怔住了。
与此同时,陆文带着戏谑意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猜猜他是谁?
他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剩余的舍友齐齐开口:
“猜猜他是谁?
“猜猜他是谁?
“猜猜他是谁?
梦里,高中宿舍突然多了一具无头尸体,舍友们还齐声发问……这样的场景,属实邪典。
好在戴伟也算身经百战,见得多了,倒也不至于被彻底吓垮。
“唉……还以为是美梦,结果还是噩梦……”
他摇头感叹,目光下意识瞥过无头舍友的左肩,接着便拧起了眉梢。
因为在尸体左肩靠近脖根的位置,有一颗圆珠笔尖大小的黑痣。
看到这颗黑痣,戴伟突然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左肩。
隔着衣料,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同样的位置……那里也有一颗黑痣。
一个念头伴随着冰水般涌上心头的寒意,浮现在戴伟脑海中:难道说,这具无头尸体是我?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豁然开朗。
对啊!
八个人的宿舍,算上高中时的自己,不是正好八个吗!?
可问题在于……为什么自己没有头?
正当戴伟感到疑惑时,一丝犹如游蛇般滑腻的声音,忽地从窗外隐约传来:
“嘻嘻……嘻嘻……谁是第八人……嘻嘻!”
那是类似于戏台上丑角的夸张腔调。
那声调起伏不定,婉转中透着古怪,似笑非笑,似演非演,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这声音钻入戴伟的耳膜,令他浑身上下涌起了一股恶寒。
前一刻,宿舍里,灯光温馨而柔和,洒满了每一个角落,犹如一层温暖的纱幔。
下一刻,灯光熄灭,舍友们的身影瞬间模糊起来。
周围那些钢管结构的床架,像是冰冷的金属森林,在戴伟的视野中无限拔高、变大,巍然耸立,将他紧紧地包围在其中,带来无尽的压迫感。
每一张床都紧紧地挨着另一张,几乎没有丝毫的空隙,恍若幽暗阴冷的囚笼。
“……”
戴伟知道,现实中的自己早已离开了那间狭小的宿舍,可梦里的场景却又一次将他拽回了那种被束缚、被压抑的感觉中。
他扭过头,努力想要看清窗外的景色,但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和偶尔闪过的光亮。
此时此刻,这个梦境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虑和不安。
“有点奇怪,我得马上清醒过来!”戴伟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