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程昂上下打量着好友,实在看不出他哪里像水鬼,便迟疑着说道:
“兄弟,如果你真是鬼,能不能表演一下……最起码滋滋水什么的,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个属实做不到。”伊然被他脑回路逗乐了,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容,认真地叮嘱几人:
“不过你们和我在一起,确实有危险,趁现在快走吧!”
“走!?”戴伟挥了挥手里沾血的棒球棍,无奈地笑道:“都这样了,你觉得咱还有回头路吗?”
“去哪儿都比跟着我安全。”伊然说话的同时,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至少先离开学校……他们都在找我,应该不会太过纠缠你们。”
“你……”程昂挠了挠头:“你说这话,是不是不想拖累我们?”
“有点见外了。”戴伟叹了口气:
“说好了做一辈子的兄弟,关键时候却不让我们上……你觉得这个时候,我们可能丢下你跑路吗?”
“你们抓紧时间跑路,才是真正的帮我!”伊然表情逐渐严肃。
“哦!我懂了!”苗青青敲了敲脑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演戏!假装水鬼,是想把我们赶走对不对!?”
“有道理啊!”孙雷跟着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我这人看人最准了,伊然怎么可能是水鬼。”
完了。
一群大聪明。
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无论我怎么解释,在他们听来,都只会觉得我是不想连累他们。
眼下只有把他们骂走了!
“……”
伊然当即板起脸,刚要开口,便听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他屏住呼吸,对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接着走到卫生间门边,透过木门缝隙向外望去。
此时此刻,空荡荡的走廊里不见人影,只有冷风裹挟着雨水的土腥味,一阵一阵地穿堂而过。
先前听到的脚步声,就在这样的氛围里,一步一步逐渐靠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窗外朦胧的天光也随之闪烁起来,本就阴恻恻的走廊,此刻忽明忽暗,更添几分诡异。
“妈的,找过来了吗?”
伊然仔细凝视着走廊,只见忽明忽暗的廊道里,隐约飘动着一些人影,朦朦胧胧,看不太真切,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滤镜。
砰——砰——砰!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透过门板传入卫生间,在狭窄的空间里跌宕起伏,凝成一股如有实质的压迫感。
伊然心头一凛,连忙转身望向程昂等人:
“快走!快走!”
“走?走不了的!”程昂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明显吓得不轻。
“从那边的通风窗户!”
伊然咬了咬后槽牙,伸出右手,指向门对面那扇约莫三本书大小的通风窗。
话音未落,通风窗外朦胧的天光骤然一黯,变得漆黑无比,整间卫生间也随之昏暗下来。
随着众人呼吸加重,他们纷纷捧起手机,屏幕陆续亮起,暂时照亮了周围的空间。
“现在怕是迟了。”
伊然闭上眼睛,随即转过身,透过门缝再度望向走廊。
而奇怪的是,先前沉重的脚步声抵达卫生间门前时,似乎止住了向前的趋势,没有继续入侵进来。
就是不知道停在了何处。
正感奇怪时,窗外的雨声忽然变了调。
原本淅淅沥沥落在地面的声响,此刻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变成了雨水受阻后飞溅四散的“哒哒”声。
“到底发生什么了?”苗青青眼神慌乱,不安地四下张望:
“是不是真正的水鬼找上门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是处男。”戴伟冷不丁冒出一句:“不知道童子尿有没有用?”
“兄弟!”程昂连忙朝着他伸出左手:“在我手上涂点……给我附个魔!”
“我也要我也要!”张守俊和孙雷跟着伸出手。
“唉……你们自己没有吗?唉……原来只有我是……”
戴伟摇摇头,正要脱裤子,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门对面的通风窗口里,探出一张被模模糊糊的人脸。
……
昏暗无光的窗外,一个陌生人悄无声息地站着,整张脸都被雨水浸透了,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手机灯光照在她身上,像是被雨水稀释了一样,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来。
“什么人!?”
戴伟正准备问出口,突然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对大礼堂这边的卫生间非常熟悉。
这里位于二楼,再加上窗户本身的高度,窗沿距离外界地面至少有三米以上。
但是靠窗站着的那个陌生人,整颗脑袋都超过了窗沿!
意味着她的身高最起码有三米出头。
哪有这样的人!?
哗啦——!
恰好一道闪电横空而过,强光短时间穿透天地,也终于照亮了陌生人的脸庞。
五官依稀可辨,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看起来就跟苗青青差不多大。
那张脸惨白如纸,眼球暴凸出眼眶,扩散的瞳孔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嘴唇肿胀成紫黑色,此刻张得极大,伸出一条不断淌着粘液的长舌。
那头泡烂的长发耷拉在脸上,似变质的水藻一般糜烂交缠。
更惊悚的是,一只惨绿的手正死死掐着她的咽喉,手臂另一端笔直向上延伸,隐隐没入天空深处。
原来对方一直被这只手勒着脖颈吊在半空中。
这一幕看得戴伟头皮发麻。
“赵檬!”
苗青青瞪圆眼睛,下意识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整个人跟着剧烈哆嗦起来:
“她不是已经被淹死了吗?真的有水鬼……原来真的有!”
“等等!“程昂揉着发胀的脑门问道:
“就算她是水鬼,上来找我们干啥?又不是我们淹死她的!?”
“不知道。”苗青青茫然摇头。
咔嚓——!
随着一声颈椎错位的脆响,赵檬猛地扭过头,用那双外凸的眼球直直望向伊然:
“伊然!”
声音粘稠阴沉,透出浓郁死气。
这句话仿佛是某种信号,随后就有音色各异、高低不同的声音混在风雨之中,从大楼周围的四面八方传过来:
“伊然!”
“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