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卫生间内外的邪祟被清剿一空，那股压迫在空间里的阴冷感，立时跟着消散殆尽。
伊然当先沿着伥尸蚀穿的墙体纵身跃下，稳稳落在地面，其余人紧随其后，配合着相继落地。
这时的外界，天穹中倾落的雨水愈发滂沱。
伊然等人随手抄起几件雨具，便朝着校外的方向奔去；一行人奔行在雨水中，好似几支离弦的箭矢，射穿了层层雨幕。
嗖——！
抵达高耸的院墙前，伊然剑意一催，两道银光破空而出，砖墙应声裂开两道平滑的切口。
切孔中间的墙体，顿时应声坍塌。
踏着碎砖跨出校园的下一刻，伊然摸了摸口袋，没发现手机，于是转身望向程昂：
“昂子，手机借我！”
“干啥？”
程昂脸上满是疑惑，右手却是掏出手机，递到了对方手里。
“我要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伊然说着，拨通了李裳羽的号码。
刚刚他猛然意识到，若这里真是平行世界，那李阳他们也应该存在。
四大特级也应该存在。
只要能联系上任意一位，大群就死定了！
嘟——！
就在伊然输入了李裳羽的号码，手机响起忙音的时候，天地间忽然刮起了一阵黑风。
那股黑风，仿佛是黑色煤灰混入狂风之中，将透明气流彻底涂黑，从西方铺天盖地的奔涌而来。
呼呼呼——！
风声混杂着鬼神般的嘶嚎。
瞬间漫过了校园周围的马路店铺，将一切淹没，将天地涂黑。
无数煤渣般的碎屑混入狂风，翻卷出深深浅浅的褶皱，仿佛整条马路正被无数条腥臭的舌头反复舔舐。
锵——！
以伊然为中心，无数银鱼般的剑影席卷而出，环绕众人，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意壁垒，将天地间的狂风阻隔在外。
“这又是怎么了？”
程昂双目圆睁，被这从未见过的天地异象震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学校！”
就在这时，身旁的苗青青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伊然与程昂等人被这声惊呼吸引，齐齐转头望向远处的高中。
此时此刻，整座高中已被黑风彻底吞没。
在这股怪风的侵蚀下，地面层层塌陷，好似蜕皮一般，不断暴露出更深处的事物。
学校礼堂前方的操场上，黑风不断回旋，硬生生掏出一处深坑，坑底露出一颗紧闭双眼的人头。
一颗歪歪斜斜的人头。
向右侧歪了30度左右，双目紧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被黑风压得抬不起来。
五官被黑风冲刷得模糊不清，像是蒙上了一层黑色绒毛织就的面具，只留下隐约的轮廓。
不止礼堂前的操场，短短数秒间，越来越多的地面被黑风掀开，露出一颗颗宛如沉睡中的人头。
轰轰轰——！
风声愈发猛烈，从先前的鬼神嘶鸣，演变成震耳欲聋的魔音，铺天盖地灌入耳中。
除了伊然以外，众人纷纷捂住了耳朵，面露痛楚之色。
学校方向，那些由大楼化成的巨大人头，此刻纷纷面露痛楚，眼皮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被这噪音吵醒。
而随着它们的眼皮剧烈眨动，学校周围大大小小的建筑，乃至于除了黑风以外的一切自然现象，都一丝丝模糊起来，仿佛正在慢慢溶解。
“呵呵呵。”
“哈哈哈哈！”
“嘻嘻嘻！”
黑风滚滚的天穹之上，传下了无数伥尸狂笑的声音，笑声越来越沉，越来越密，从云层深处碾压下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浮世幻梦，一切皆空。”
“这个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幻，都由我来定夺。”
“看着地下那些熟睡的人头吧！它们快要醒来了，只要它们睁开眼睛，这个世界便会如泡影般消失。”
四句话说完，天空深处又是一阵重叠起伏的狂笑。
“……”
伊然看了一眼信号为零的手机，随即抬起头，环顾四周。
大地凹陷，风雨如晦。
天光昏沉，数以百计的人头紧闭双目，却在黑风的喧嚣中齐齐颤动着眼皮，仿佛随时会睁开。
更糟糕的情况在于，他无法分辨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相还是幻觉。
“伊然，我好像……好像不行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程昂虚弱的声音。
伊然猛地回头，却见他身形正剧烈颤抖，边缘不断分裂重叠，荡出无数残影。
戴伟和其余人也是一样，随着周围那些人头眨眼的频率，身形不断震荡重叠，仿佛随时都会如烟尘般消散。
“你们……”
看到这一幕，伊然瞳孔猛然放大，从接触灵异事件到现在，他还是头一回这般茫然无措。
“然子。”
戴伟坚持着昂起头，发出吞吞吐吐的模糊声音：“难道说……我们真是……别人梦中的一个角色吗？”
“当然不是！”伊然果断摇头。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戴伟重叠模糊的面容上，挤出了夸张的笑容：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兄弟几个……都是假的……”
“当然不是！”
伊然咬紧后槽牙，猛地伸手去抓戴伟，指尖却像穿入雾中一样，径直从他身体里透了过去。
“我不要！”苗青青尖叫着跪倒在地，声音随着她颤抖的身影一同震荡，变得断断续续：
“我才不是别人梦里的角色……我……我不是……”
“真的是梦吗？”孙雷呆滞地望向天空，声音散乱如呓语：
“梦的话……总是会醒的……”
“大群！”
伊然再度转身，望向黑风滚动的天穹，目光仿佛要洞穿一切，直抵云霄之上：
“你不会得逞！”
“呵呵哈哈哈！”群尸的狂笑，又一次从天穹更深处激荡而下：
“这世上最残酷的折磨，就是把美好的东西，一片片撕碎给你看！”
“同样的事情，我可以重复一千次，一万次。”
“直到你彻底崩溃！”
伊然神情逐渐冷肃，没有在意怪异的恐吓，仔细体会着此刻的感觉。
孤独。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正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