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的下半张脸已经完全撕裂,从两侧嘴角一路裂到耳根,露出上下两排完整的牙床,每一颗牙龈都在渗出绿色的酸液。
“饿……”
竹太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个音节。
忠秀甚至没来得及惊呼畜生,竹太郎便扑向了他身边的木下……嘴巴猛地撑开,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接着,他一口吞下了木下。
那一瞬间,竹太郎就像个大号的口袋,活生生地将木下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眨眼之间,一个活人就这么没了。
竹太郎的腹部只鼓胀了几秒钟,便迅速平复下来,仿佛那里面血肉已经消化殆尽。
这时候,他目光已经投向了忠秀,脸上那道咧到耳根的缝隙,骤然弯曲上扬,露出一个惊悚无比的狞笑:
“饿!”
话音未落,竹太郎已扑到忠秀近前,巨口骤然张开,将其整个吞入腹中。
类似的情形,正在长明神宫各处爆发。
不断有人沾染诅咒,变成食人的怪物,将身边的同伴囫囵吞下。
警铃声撕破了夜穹,但很快就被更密集的惨叫声淹没了。
……
警铃声在殿外此起彼伏,而正殿之内,烛火纹丝不动。
大小神官已经跪伏在神像前,俯身稽首,虔诚祷告着,祈求神君垂怜,平定周遭的异象。
在持续不断的念经声中。
那具端坐于神座之上、身穿黑漆涂胴具足、头戴严星兜的武士铠甲……其鬼脸笼面之下的眼孔深处,猩红的光芒正一丝丝地渗出来。
起初只是萤火般的微光,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诵经声音骤然一路拔高,变得格外高亢响亮。
所有人都看见了。
面甲两侧的笼目后方,两排本该是空洞的眼孔之中,分别亮起了三枚猩红的瞳孔。
如同冥府深处燃烧的血焰,缓缓睁开,望向殿外的夜空。
这时,靠后跪拜的巫女、靠前跪拜各级神官,同时激动地和声称颂:
“威严显现,统御冥界最深处的,威灵昭彰之主。”
“开辟伊川霸府,镇压百鬼夜行,天下之大将军。”
“长明殿下!长明殿下!”
“长明殿下!长明殿下!”
称诵声在此处停顿了半拍,神官巫女齐齐深吸一口气,然后爆发出更洪亮的和声:
“无上至尊,主宰之君!”
“众生祈愿,恢宏天理。”
“雷光长存,万民敬畏。”
“请开御目。”
“请降威光。”
“循守世间常道,荡平妖邪,执掌月柃全境。”
伴随着信众的称颂。
昏黄的光影从伊川长明身上飘溢而出,层层叠叠地向四周浸染,整座正殿随之笼入一片流动的幻光之中。
在幻光的包裹之下,众人激昂的吟诵,都变得虚幻模糊起来。
幻光深处,有东西正在逐一浮现。
先是线条轮廓,再是形体……数具布偶娃娃从光晕中浮起,悬停于伊川长明身前的半空中。
那是七具身着白色和服,具有月柃风格的布偶娃娃。
“……”
看着那些娃娃,伊川长明抬起右臂,铠甲关节处传来粗粝的金属摩擦声。
在幻光的笼罩下,这一动作显得既威严而又不可抗拒。
祂伸出右手,抓住了其中一具布偶娃娃。
五指合拢。
轻轻一捏。
布偶娃娃在祂掌中无声崩裂,碎片化为细沙,融入四周流转的幻光之中,再无任何痕迹。
与此同时,外界那倒悬于天际的“八稚女”……其中一具被倒吊在夜空中的尸体,猛地一颤,随即从头颅开始,寸寸崩裂,碎成齑粉,消散于风中。
剩余的六具尸体,仍在夜风中轻轻晃荡,却明显没有了先前的压制力。
接着,那只铠甲覆盖的右手,又抓住了第二只布偶娃娃,轻轻一捏。
噗——!
布偶娃娃瞬间便碎成了无数粉尘,消融于幻光深处。
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第六具!
短短几秒之内,那些将诅咒洒满整座东京的“八稚女”,便在伊川长明掌中粉身碎骨,彻底消散无形。
然而,“八稚女”被彻底抹除的下一刻,尚未消散的昏黄幻光之中,一道庞大的黑影已然浮现。
那影子八头八尾,龙首蛇身,互相交缠着,像是被光本身从底部托上来的。
“……”
面对幻光中浮现的黑影,伊川长明没有任何迟疑,伸出右手,握住插在神座旁的铁枪,锵的一声拔起。
随即投枪掷出。
刷——!
铁枪化为一线残影,锐啸着破空而出,正中一颗龙首!
将那八头八尾、交缠相连的庞大黑影,钉死在了幻光笼罩的虚空之中。
轰隆——!
神宫之外,天穹骤然翻腾巨震,紧接着,一场猩红的血雨当空泼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