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探入红光深处，只见八条龙首巨蛇纠缠在一起，盘踞其间。蛇身纵横交错、徐徐游移，如深海藻林随暗流浮动，那本该令人胆寒的庞大躯体，竟因这种摇晃而生出一种诡异的轻盈感。
这头神话中的凶兽，其存在本身已经足够震撼。
但比八岐大蛇更扎眼的是，群蛇交错的脊背之上，竟然披着一张皱巴巴的、边缘不规则的女子脸皮。
那张脸皮极大。
居然覆盖了八岐大蛇约莫五分之一的身体。
伊然以自身作为参照物，那张脸皮的面积足有足球场大小，此刻正随着蛇身的扭动，轮番浮现出喜怒哀乐等各种神情。
同时，还散发出强烈的尸臭味。
凝神望过去，只见那张巨脸的口唇正反复翕张，不断吞吐着虚幻的光影……那些影像层层叠叠，如流水般涌入口中，被其吞噬殆尽。
那虚幻的光影之中，有婴儿呱呱坠地、被大手捧起的初生。
有童年晴空下无忧无虑的奔跑。
有少年情窦初开时，酸甜交织的心跳。
有失意岁月里，阴雨连绵、万物沉寂的灰暗。
更有成年后被琐碎填满的日子……麻木的作息、焦灼的家庭、日复一日磨平棱角的日常。
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人世间种种，都在伊然眼前那片红光之中浮沉流转，如过眼云烟……终被那张血淋淋的女子脸皮一口口吞噬殆尽。
“……”
目睹着这一切，伊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愤怒，从胸腔里翻涌而起，灼热地涌遍全身。
他知道，那女子脸皮所吞噬的……正是无数人类的记忆。
记忆有价值吗？
如果把人类物化到极致，当成工具来看待，一切都没有意义。
但是每个人的记忆，对他们自己来说，就是最宝贵的财产。
伊然所产生的愤怒，就是当人类被物化到极致，连记忆都被剥夺的屈辱！
“他妈的！“
心中暗骂的同时，伊然的身影瞬间原地消失，高速运动着化为一道金色光柱，直接撞向了红光中的八岐大蛇。
轰——！
八岐大蛇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他的逼近，下一瞬便被铺天盖地的闪光淹没。
那八首八尾的狰狞躯体被撞得倒飞而去，庞大的轮廓在强光中扭曲变形，宛如被歼星炮正面轰穿。
那庞大的躯体上，无数鳞甲应声碎裂，如暴雨般四散飞溅。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球形冲击波以它为核心猛然炸开，裹挟着狂烈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的黑暗席卷而去。
片刻之后，奔涌的金色光柱深处，隐隐浮现出二者模糊的剪影；伊然挥臂前冲，一拳轰在八岐大蛇的背脊，右拳赫然洞穿了那张女人的脸皮。
刹那间，他左手一握，遮天蔽日枪应声而出，枪身瞬间被万灭黑火缠绕，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狠狠刺向那张脸皮。
砰——！
以二者的身影为中心，无数金色浪涛沿着枪尖奔涌而出，然后裹挟着狂暴的信息污染同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