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势神宫的正殿内，此刻仿佛坠入冰窖，空气里盈满了寒意。
传令探子伏在门槛外，浑身颤栗如筛糠，将最后一句话说完后，便整个人瘫软在地，再也不敢抬头。
“麻生！”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坐在祭主右手第三位的黑衣神官猛地拍击长案。
他名唤平季常，是伊势神宫的护殿神官之一，素以沉稳著称。
此刻却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指着对面瘦小的幕僚骂道：
“这就是你打探的情报？连长明神宫的实力深浅都没摸清？如今阖宫上下，都要为你的无能陪葬！”
被他指着鼻子呵斥的麻生，此刻却也勃然大怒：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边的战斗刚刚结束，我们已经收到了情报，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工作能力吗？”
“大蛇之败，全赖你们战术有问题！”
话音未落，殿内唯一的女性神官，长着一张马脸的早苗，立即应激地反唇相讥：
“麻生！利用八岐大蛇摧毁伊势神宫，当初你也是同意了的！怎么现在把自己当成局外人了？”
“早苗！”藤原清景对着女神官破口大骂：
“你少在这里指责别人！若不是你整天撺掇着开战，我们分明可以准备的更加周密！”
“还要怎么周密！？”平季常粗起脖子，涨红了脸，捶打着长案发出咆哮：
“不光是十字天经！连伊邪那美残存的脸皮都用上了，还要怎么加码才算周密？这次失败的根本原因，还就是情报部门无能！”
“我的情报没有问题！”麻生跟着针锋相对：
“伊川长明以前都没有出过手，我能探什么？别人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擅自开战，还说你们这帮做战术的没问题？”
“麻生，你要知耻！”早苗继续追着他咬：
“如果我是你，早就切腹了！”
此时此刻，殿内的所有幕僚都在互相斥责，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但这只是表象。
因为除了愤怒之外，他们每个人眼里都充满了恐惧。
包括一直沉默不语的祭主，他额头的冷汗正沿着皱纹缓缓滑落，双手死死攥成拳头，仿佛稍一松懈整个人就会碎掉。
从表面来看，他们此刻的反应实在有些过激了。
八岐大蛇虽然厉害，但损失了它对伊势神宫来说，还远远算不上伤筋动骨。
先前让大蛇去对付长明神宫，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就算八岐大蛇战败了，也在伊势神宫的承受范围内。
现在，这一众人之所以如此破防，根本原因在于，此战动摇了天照神作为锚点的地位。
……
当日在中江公园，归墟先后以沈俊、赵庭以及黄伞怪异作为锚点……或者说是泉眼。
归墟之力，需要通过这些泉眼流入现世。
凡人作为泉眼的流量太差，因此当沈俊和赵庭作为泉眼的时候，中江公园表面上甚至保持了正常状态。
归墟之力，也仅仅在人与人之间传播。
但是，当隐藏在幽灾使者当中……那只黄伞怪异成为泉眼时，归墟之力直接将公园拉入了深海时代。
这就是泉眼强度的区别了。
那时候，如果再给黄伞怪异一段时间……发生在月柃的灾难，很可能在炎锋提前上演。
黄伞怪异作为泉眼的同时，也得到了归墟之力完全加持。
因此，当时它就是那片苦海的中心，绝对意义上的支配者。
如果不是伊然拥有星君命格，再加上兵主驭鬼法，根本奈何不了黄伞怪异，更不可能将其炼成遮天蔽日枪。
而在月柃，归墟已经覆盖了全境，拥有无数泉眼。
其中，天照神就等同于当初的黄伞怪异，乃是绝对意义上的中心。
但是这个中心定位，是由其流量决定的，而流量则是由强度决定的。
如果有什么存在的强度更高，流量更大，那么祂就会取代天照，成为这片归墟的中心。
伊川长明正是最有力的挑战者。
伊势神宫对长明神宫的敌意，并非空穴来风，更多是出于对竞争者的忌惮。
一旦天照失势，他们这些仆从，还能维持现在的地位吗？
恐怕只能被遗忘的力量拖走，流向归墟的更深处……那样简直比死还惨，属于伊势神宫绝对不能接受的下场！
所以说，他们必须干掉长明神君。
但是这次大败，反而变相证明了长明神君的强度。
换而言之，距离权柄更迭，怕是近在眼前了。
……
伊势神宫的正殿内，幕僚言辞愈发激烈，火药味浓得几乎能随时爆破。
这时候，祭主深吸一口气，用力摆了摆手：
“够了。”
此话一出，幕僚们纷纷闭嘴，低头安静下来。
“都给我记住，我们能在归墟之中长春不老，平安无事，全赖天照神的荫庇！”
祭主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