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世青炎的庇护之下,观星台上,众人症状明显缓和了许多。
原本脑子里好像多了个窟窿,所有记忆都正从那里往外涌,现在总算暂时堵住了
虽说所有人都露出一副疲态,但至少眼神清明了不少。
“万万没想到。”程昂揉着脑袋坐在地砖上,龇牙咧嘴地哼哼:
“归墟居然还有这招……我连我妈叫什么都忘了。”
“那你还认得我吗?”伊然瞥了一眼观星台上的同伴。
“那还用说?”程昂点点头:“放心吧,哥几个都还记得……包括苗青青。”
“我已经完蛋了。”糖罐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气若游丝的哀嚎道:
“成为幽灾使者之前,所有的记忆都没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家。”
西瓜的状态似乎比糖罐更糟。
糖罐还能骂骂咧咧地抱怨几句,西瓜望向她的时候,已经露出了一副看陌生人的眼神。
明显已经忘了糖罐是谁。
老鹿则像是换了一个人,低声嘟囔着股票基金之类,旁人听不太懂的内容。
“……”
伊然将目光从同伴身上收回,仰头望向天空。
雷云深处,六祸猖龙仍在尽职地游走,将一座又一座涌动而来的神社逐个清除。
它没有自我意识,一切战斗方式全靠本能,完全就是执行命令的生物兵器。
因此,看不出哪里受到了遗忘的影响。
只是出于对归墟的忌惮,伊然还是马上唤回了猖龙,令其化为赤红的光虹,重新融入了自己的影子里。
此时俯瞰长明神宫,伊然发现那些退化成婴儿,呀呀作语的神官巫女,身形容貌正在不断异化。
仿佛一幅久置失护的老油画,每一根线条,每一处油彩,都在无声地细微变换。
这种变化如温水煮蛙,潜移默化到极致。
你死死盯住一个人,反而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只要移开视线,隔上片刻再回头,便会悚然发现,他们早已不是容貌大变这么简单了。肌肉曲线,五官位置,肢体比例,乃至于人体结构都在重构,简直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最严重的那名神官,脸部五官严重错位,身体比例严重失衡,几乎成了毕加索的抽象派油画。
这一系列变化,牢牢吸引了了伊然的注意力。
重点倒不在于异化本身,而在于……让异化发生的直接原因是什么。
诱因当然是归墟的诅咒,
归墟的诅咒,始终绕不开记忆;无论是将记忆实体化,还是直接遗忘一切,都在这个范围内。
这种让人类异化的诅咒,应该是记忆实体化的变种。
但是跟伊然以前见过的不同。
他以前见过的该类诅咒,都是自身记忆对自身造成的影响,但是现在那些人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帮人的大脑早已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如何对自身造成影响?
既然排除了受害者自身的原因,那么最可能情况就是……他人的记忆,对这些受害者造成了异化!
是了!
这些人在被遗忘侵蚀、一步步退回婴儿状态的同时,周围人一样遭受着诅咒摧残,对他们的印象也在逐步削弱。
印象减弱到一定的程度,心中之人的相貌,就只剩下了最主要的特征。
有人嘴巴特别大,有人眼睛特别有神,有些人给别人的印象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当遗忘到一定程度,这些主要特征,就取代了他们的本来面目。
这就是异变产生的原因了。
……
为验证推测,伊然驭风摄来一帮神官,直接入侵他们的思维,情况与预判的完全一致。
那些身形异化的受害者,大脑空空如也。
周围人对他们的印象,则是只剩下了受害者身上最显著的特征……而那些特征,恰好又对应了受害者最突出的异化。
证实了这一推论后,伊然随即联想到周遭月柃神社的异化,发现情形惊人地一致。
由于他们的本体早已被自己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