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淑敏是院内资深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资历深厚、人脉广博,在院内话语权很强,属于一附院老牌骨干医生。
这人平日里行事很强势、气场张扬。
高风读研的时候,有个小伙伴就是跟着岳淑敏的,全年无休,经常深夜了还往实验室跑。
每当高风发劳务费的时候,对方就会在宿舍疯狂辱骂、诅咒自己的导师。
举报内容写得很详细:无理由恶意延毕在读博士生、常态化PUA打压学生、滥用导师权力拿捏学生、刻意刁难毕业。
不同于普通的模糊举报,举报人绝对是做过功课的。
匿名提交的证据链很完整,时间线清晰完整、事件经过详实具体,还附带录音文字转录、历届学生延毕统计明细,每一项指控都有对应的佐证支撑。
写举报材料的学生写文章肯定也是把好手。
根据举报材料记录,涉事的博士生专业成绩优异、科研成果达标,在校期间完成了全部培养任务,核心论文也顺利见刊,学位论文外审全优,完全符合正常毕业的全部硬性标准。
但岳淑敏无任何正当学术理由,反复刻意刁难,以论文格式细微瑕疵、质疑实验数据饱满度、否定学生科研态度,层层加码设置障碍,硬生生将其中的一名达标学生无故延毕。
而且这并非单次偶然事件。
材料附带的统计数据显示,近五年来,岳淑敏名下的博士研究生,多次出现无理由延毕情况。
学生但凡稍有忤逆、不愿无条件服从私人安排,就会被刻意穿小鞋、卡毕业。
几个明明勤恳完成学业、达标科研要求的学生,最终都被其凭借导师话语权肆意拿捏,耽误了学业与前程。
这是典型的导师权力滥用,一手掌控学生毕业命运,长期借助身份特权制造育人乱象。
“高院,岳主任资历老、脾气也硬,是院里的老资格了....”朱承泽干事语气有些纠结,“我们下一步....”
这话听得高风有些不满,“老资格怎么了?”
查的就是老资格,资格不老的人还不敢这么过分呢。
“其他的不要考虑,依规核查、实事求是。”高副院长立即给出了指示。
朱承泽干事将情况向纪官员卢涉汇报了一下,后者沉默了会儿。
“听高院的。”
确定核查方向后,院纪委立刻按照院内专项自查流程,将全部举报材料、证据资料分类整理、登记备案,做到有据可查、全程留痕。随后致电岳淑敏,通知其前来专项办公室配合核查工作。
电话那头的岳淑敏,听闻是核查自己的延毕问题,语气很是不满和不耐。
“小朱啊,我手术排得满满当当,工作忙着呢,哪里有时间搞这些无关紧要的调查。”
“这些举报都是年轻学生小题大做、恶意抹黑。我当博导十几年了,轮不到别人来指点我怎么带学生。”
话音落下,不等朱承泽干事回应,岳淑敏直接挂断了电话。
“高院,您看...”
面对这种公然抵触工作的行为,高风也没有生气。
既然口头通知被无视,那就走正规公文流程好了。
高风随即签发了加盖专项工作组公章的正式书面核查通知,由纪委专人送达心内科办公室,明确告知岳淑敏:限时两日内到场配合全面核查,逾期无故缺席,一律视为拒不配合专项督查、对抗院内重点工作,将直接上报院班子及上级主管部门追责。
体制内工作,人情可以变通,但制度不容挑衅。口头劝导可以敷衍,正式公文很少有人敢不配合。
岳淑敏躲无可躲。
次日下午,她不情不愿地抵达了专项办公室。不过人虽然来了,但全程态度敷衍,她笃定没人能真正追责自己。
其实从面相上看,很多人会以为岳淑敏是一名和蔼、温婉的医务工作者,很难将其与肆意打压学生联系到一起。
她随意落座,双手抱胸、身体后仰,全程没有翻阅核查材料:“朱干事,我知道你们想要做出成绩,但没必要拿我开刀立威吧,院里上下都清楚,我带学生向来是严格负责、兢兢业业的。”
朱承泽干事笑了笑:“岳主任说笑了,我们哪里敢拿您立威。”
说是这样说,他将整理完备的学生成果证明、论文外审报告、延毕时间线、举报佐证等全套材料摆在了桌面上。
“岳主任,本次核查只论事实、不针对个人。这名博士生各项毕业指标全部达标,无任何学术瑕疵,请你说明当初无理由延期其毕业的正规依据。”
岳淑敏扫了一眼材料,满脸不以为意,轻飘飘便找了个借口。
“论文成果达标不代表综合能力达标,学生的科研思维、职业素养、学习态度都存在不足。”
“我作为导师,有资格全权判定学生是否具备毕业资格,延迟毕业是严格育人、对学生长远发展负责。”
“我是为他好。”
对于她的回答,朱承泽干事不置可否,“既然学生综合素养不达标,请你出示具体的佐证材料。”
这一问,直接让岳淑敏瞬间语塞,这玩意她哪里有。
她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无法佐证学生存在违规、不达标的问题,只能反复重复:“我带学生几十年,经验不会错,我的判断就是标准。”
整场核查谈话,基本上都是岳淑敏的全程消极对抗和避重就轻,偶尔再加上一点胡搅蛮缠。
问及延毕依据,她推脱是经验判断。
谈及学生具体问题,她模糊概括、无实质内容。
提及历年多名学生集中延毕的原因,她一概归咎于学生自身能力不足、不够努力。
反正她是一直兢兢业业,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自始至终,岳淑敏没有半点正视问题、反思问题的态度,完全无视了院内专项督查的严肃性。
最离谱的是,直至核查尾声,她依旧心存侥幸、极度自负,认定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师生小矛盾,根本不会有实质性处罚。
她甚至带着几分熟稔的傲慢:“小朱啊,都是院里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种小事,顶多院里找我约谈两句、口头训斥一番,风头过了就彻底翻篇,你们纪委也没必要揪着不放,把关系闹僵。”
在岳淑敏的固有认知里,自己资历深厚、人脉广泛,手握科室实权,即便存在滥用导师权力、恶意延毕学生的问题,也只会被从轻处理、象征性提醒,绝不会伤及根本。
这也是众多资深老牌导师的通病:长期垄断学生毕业、科研的话语权,手握绝对权力无人约束,一些人早已忘却师德底线,将育人职责异变为拿捏学生、彰显特权的工具。
面对岳淑敏的侥幸与傲慢,又想起高风的态度,朱承泽干事内心笃定:这人大概率要倒霉了。
核查工作结束后,高风整理完整的谈话笔录、证据材料、问题清单、核查台账,形成一份详实严谨、证据确凿的专项核查报告,直接提交院班子集体会议审议。
会议室里很快涌现出截然不同的几种意见。
“岳淑敏科研能力突出,手握多项高官在研课题,是学科骨干。很多资深导师对学生标准严苛,师生矛盾边界本身就模糊,很难完全排除学生主观情绪放大冲突。”
“一旦采取较重处理,容易挫伤骨干医生工作积极性,她的课题组一旦动荡,学院年度科研考核指标会承受不小的压力。”一名院领导发表了意见,“我的想法是优先内部诫勉谈话、批评教育,暂不启动正式处分程序。”
院党官员石顾淮微微点头,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现实顾虑客观存在,但接连多名学生反映同类问题,绝非单次口角摩擦,不能视而不见。”
“不过处理的确不宜一步到位,可以正式约谈岳淑敏,责令她限期整改,协调延毕学生答辩事宜。正式处分暂缓下达,观察半年整改成效再综合评估,既回应学生诉求,也给予了本人改正机会。”
大多数人都赞同这个意见。
可没成想,纪官员卢涉明确提出反对意见:
“我不太认同从轻处置。”
“整套核查证据相互印证,链条完整清晰。这不是偶然争执,而是实实在在侵害了研究生合法权益。”
“立德树人不能流于口号,如果这一次大事化小,就等于默许导师滥用指导权力,未来类似纠纷只会层出不穷。”
“现有证据完全满足师德师风调查启动条件,我觉得应当采纳核查报告中的处理建议,依规作出相应处置,起到警示作用。”
华文涛副院长也补充了一下自己的观点:
“还有一层隐患不得不考虑。要是下发正式处分文件,岳淑敏一旦无法接受结果,极有可能启动校内申诉,甚至向外持续反映情况。”
“事件如果持续发酵,外界容易揣测医院存在派系斗争,这可能会对医院口碑和未来学科评估埋下隐患。”
“是不是可以先尝试调解一下,推动师生双方达成和解,先由岳淑敏妥善安置延毕学生,然后私下进行处分,尽量避免出具正式的文书。”
他的考虑好像也不无道理。
“高风,你的意见呢?”何院长发话了。
大家都把目光转到了高风身上。
“整起事件事实清晰、证据链完整,不存在任何争议空间,而且当事人拒不配合督查、态度极其恶劣。”
“现在上级部门正紧盯学术自查工作,严令禁止包庇纵容、走过场应付。文件上也说了,一旦出现督查漏查、包庇违规的情况,将全院连带追责、严肃问责。”高风的意见很明确。
“我提议从严从重处理。”
此话一出,小会议室里面安静了几秒。
“那就这么办。”何院长一锤定音道。
最终正式公示的处罚结果,彻底击碎了岳淑敏的侥幸心理,也震惊了全院所有教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