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副主任小心翼翼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也愣住了,迟疑着开口:“费主任,这……这高风也太年轻了吧?32岁就评长江特聘教授,会不会…有什么水分啊?”
“水分?”费长庚嗤了一声,他点开了电脑里存着的另一个视频文件。
那是高风之前在全国学术会议上做的一台Bentall改良手术直播录像。
费长庚点开播放。
屏幕里,手术视野清晰,高风的操作行云流水,从开胸到建立体外循环,再到瓣膜置换和血管吻合,每一步都精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整台手术流畅得像一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连出血都少得惊人。
“人家的手术摆在这儿。”费长庚靠在椅背上,声音有点沉,“术式改良是实打实的,全国多少专家盯着呢,造不了假。”
“不说别的,就拿咱们科室前段时间做的那几例马凡,预后怎么样?”
“挺好的...”副主任轻声道,“那个零张力根部重建体系的确是好用。”
“那你还说什么水分不水分的?!”
“我这不是想着安慰你一句嘛,咱们总归是自己人。”副主任小声道,“他还把你的分会会长的职务给抢了。”
“这个高风大大滴坏!”
.....费长庚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费长庚才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释然:“不服不行啊。咱们熬了一辈子,头发都熬白了,都没摸到的门槛,人家32岁就跨进去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老了,比不过年轻人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咱们省心外科,他就是标杆了。通知下去,这个月…算了,下个月吧,安排人去一附院进修,就学这个高氏零张力根部重建体系。”
副主任愣了一下,“这合适吗?”
以往他们医院的出去进修,那都是往京城、魔都、羊城这些地方,要是派人去一附院.....
那岂不是变相的承认自己不如人家?
“屁股都露出来了,还扯什么承认不承认啊。”费长庚没好气道,“赶紧把技术学到手才是硬道理。”
“而且,我听说京城的几个医院也要派人来。”
副主任赶紧点了点头:“好,好,我马上安排。”
省城里的大医院暗流涌动,地市和县里的医院,又是另一番景象。
全省各地市医院的心外科医生群里,消息传得比官网还快。公示刚出来十分钟,群里已经转了七八遍链接,聊天记录刷了上百条。
“我就知道高院长能上!上次去一附院进修,站旁边看他做了一台A型夹层手术,那手稳得离谱,我站着看都紧张,人家跟切豆腐似的。”
“32岁啊!跟我同岁!人家都长江学者了,我还在天天做阑尾炎、疝气,还特么做的不好…人比人气死人。”
“以后去一附院进修更难了吧?想拜在高院长门下的人,估计能从心外科排到医院大门口。”
“可不是嘛。咱们市医院心外科刚起步,能去学两招就烧高香了。”
“兄弟们,我刚打电话问了,说进修要填提前申请,而且不分宿舍了。”
“补贴还有吗?”
“基层专项计划的有,其他的没了。”
“哎呦喂,我就知道!”
林县人民医院的心外科医生李涛,刚独自主刀做完一台室间隔缺损修补术,他脱下手术服拿出手机,一眼就看到了群里的消息。
他盯着“32岁长江学者”几个字,愣了好半天,然后苦笑了一声。
“小李,你笑得怎么比哭的还难看?”给他当一助的上级医师不解道,“手术做得不错啊,刚不是夸过你了吗?”
“这个高风....就是群里面发的长江学者...”李涛语气复杂道,“我们一届的,还同一个宿舍...”
“我刚上手室间隔缺损,人家评上长江学者了。”
他跟高风同岁,后者抱导师大腿进了一附院,一路突飞猛进。
他老师的学生太多,什么都没落着,毕业的时候干脆回了老家县医院。
以前的时候,他还觉得大家只是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现在一看,人家已经站到了行业顶端,自己还在基层摸爬滚打,说不羡慕是假的。
但羡慕归羡慕,他心里也服气。去年县里有个主动脉夹层的病人,病情危重,情况危急,转去一附院就是高风做的手术,现在活蹦乱跳的。
“哎呦,这个大腿你可得抱牢固了!”李涛的上级医师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有这层关系,你不混个科主任当当都对不起自己!”
“啊?”
“啊什么啊!”上级医师道,“你们平时联系的多吗?”
“还好吧,逢年过节都会打个电话,他结婚生孩子我都随礼了。”李涛道,“前段时间他还给我发微信呢,问我现在怎么样,说要是来绿城了联系他。”
“你怎么说的?”
“我一忙忘回了。”
“你个傻逼!”李涛的上级医师简直要抓狂,“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憨货,怪不得人家是长江学者,你在县医院打滚呢。”
闻言,李涛脸都绿了。
“王主任,你说这话也太伤人了吧!”
“闭嘴吧,废物!”
震动不只是停留在省内。
全国心外科的圈子里,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BJ阜外医院的办公室里,周培源教授正戴着老花镜看论文。他今年七十多了,是国内心外科的泰斗级人物,也是本次长江学者评审组的专家之一。
学生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公示名单,“老师,结果出来了。”
周培源放下论文,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32岁...呵呵...”
学生给他倒了杯茶。
“咱们医疗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江学者,我来的时候外面全在议论。”
“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说他资历不够。”
周培源端起茶杯,尽管水不烫,还是吹了吹茶叶:“长江学者不是评资历,是评本事。什么叫资历?熬岁数叫资历?”
“那样的话,咱们直接按年龄排序好了,还评审干什么?”
他想起评审会上的场景,问询环节大家都没说什么,等高风出去后,有两人提到了年龄的问题。
说什么资历不足,怕揠苗助长。
另一个说最好能沉淀几年,又说那谁谁评了好几次了,总得给人家一个机会。
周培源当时就不太高兴,评审文件上哪一条提到年龄了?
不过他还没说话呢,老魏,魏明远不乐意了,阴阳怪气的把两人怼了一顿。
“32岁怎么了?年轻才敢闯,才能带动整个学科往前走。”
“其他毛病挑不出来了是吧,专盯着人家年龄看!”
“你们都多大的人了?脸还要不要了?!”
最后投票,高风全票通过。
“还是老师您有眼光。您当年就看好他,这次评审又力挺,也算没埋没人才。”学生笑着道。
“那是,是金子总会发光,即便是老孙不打招呼,我也一样投他。”周培源笑了笑,眼神里带着期许,“这人路还长着呢,以后国内心外科,得看他们这辈人的了。”
“你们也见了好几次了,有机会多联系联系,没坏处。”
京城的泰斗们谈笑风生的时候,省卫健委的办公楼里,也正因为这个消息热闹着。
医政处的李琼主任,十点零二分就刷到了公示名单,一眼看到高风的名字,“啪”地一拍桌子,把对面的科员吓了一跳。
“好家伙!真选上了!”
他抓起打印好的公示文件,脚步飞快地往主管的办公室走,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主管正在看一份基层医疗建设的报告,眉头皱着。
中南省心外科底子薄,除了省城几家大医院,地市医院能拿出手的很少,很多危重病人只能往省城或者省外转。
尽管这几年得益于一附院的异军突起,账面上的数据好看了一点,但还是达不到预期。
听到敲门声,他抬头喊了声“进”。
李琼主任推门进来,语气兴奋:“主管,好消息!”
“什么事这么高兴?”主管放下笔,笑着问。
“今年的长江学者公示了!一附院的心外科高风教授选上了!32岁,是咱们省医疗系统有史以来第一位长江学者特聘教授!”李琼主任把文件递过去,“也是全国医疗系统入选时最年轻的长江特聘!”
“是嘛?!”主管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好事啊!真是大好事!咱们省心外科薄弱了这么多年,总算出了个领军人物。”
“32岁,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可不是嘛!”李琼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叹,“我特意查了一下,那个高氏零张力根部重建体系特别火,临床转化率特别高,现在已经在十几家医院推广了。”
“国外的一些专家都要来学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