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谁能想到会这么多啊...”华文涛苦笑道,“现在有人老是拿不合规说事,弄得我这边也很被动。”
他是主管绩效核算的,已经有好几波人向他提这个事了。
“这事儿...我管不着。”何院长又给自己点了一根,“你去找张长河说吧,只要他同意,我没什么意见。”
“他要是能同意就怪了...”
“那这就要看你的能力了嘛。”
与一附院类似的还有绿城大学。
“一年4000多万?!!全给通信学院和生命科学学院?!”物理学院的院长曾卓直接在会上拍了桌子,“也不怕给你们撑死了!”
“就是,校企合作项目的利润就应该划拨到学校这个大池子里面,由学校统一分配。”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的院长郭敬儒附和道,“哪能由着他们自己乱来!”
“就是,就是!”底下是一片附和声。
“你们住口!”生命科学学院的伍舒和院长十分气愤,“当初陈校长提这个项目的时候,你们都站出来反对,就我跟通信学院的老许力挺!”
“现在出成果了,你们搁这眼红了!”
“你们脸皮也太厚了吧!”
“没错!”通信学院的许院长立即道,“而且,之前的校企合作项目,利润都是归属到各自学院的。”
“那能一样吗?!”物理学院的院长曾卓出声反驳道,“以前的那几个项目才多少钱。”
“对啊,那都是蝇子腿,这是唐僧肉,哪能混为一谈?”有人道,“要不然所有的项目都划归到学校来也行,我是没什么意见。”
“我也没意见。”
“附议!”
“我也赞同!”医学院院长周振国也表明了态度。
“老周,你这家伙怎么也....”伍舒和院长很是不满。
“你们两家捞到了6000多万,可我们医学院毛都没有啊!”周振国也急了,“这怎么行?!”
“高教授可是我们医学院培养出来的,没我们,你们能拿钱?”
“我觉得我们医学院分3000万都不过分!”
他这话一出,会议室炸了。
“简直可笑!”
“那都是人家自己的努力,跟你们医学院有什么关系?!”
“有一说一,这个项目医学院的确是零作用,不分钱也是对的。”
“对,今天这个会议就不该让这些毫无关联性的院系参加。”
坐在主位上的陈松被他们吵得头痛,但内心又有些得意,毕竟这个项目可是他凭一己之力全力推动的,现在他成了校长,而收获还远远没有结束。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大家好好说话,尽快拿个分配章程出来!”
由于数额过大,生命科学学院和通讯学院想独占自然是不可能的。
众人又吵吵了半天,定了个初步的分配方案:生命科学学院和通讯学院分别获得1200万,剩下的纳入到学校的科研基金中统一分配。
这些事情高风都不清楚,此刻他正身处京城。
安贞医院高干病房的走廊永远是安静的,深棕色的实木地板一尘不染,病房门紧闭着,偶尔有医护人员走过,脚步都放得极轻。
下午两点,高风和导师孙教授,在专人陪同下,快步走向三楼的特级病房。
“十年前做过二尖瓣机械瓣置换,这次因为重度瓣周漏收进来的,心衰加溶血,情况不太好。”孙教授一脸的凝重,“现在专家组之间、家属之间的意见都不统一,老李就想着把你喊过来看看。”
“老师,患者身份也不一般吧?”高风小声道,走在前方的联络员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嗯,之前经常能在新闻联播上看到,现在退休了。”孙教授道,“其他的我就不说了。”
保健会诊规矩多,不该说的不说,这是常识。
推开病房门,里面站了好几个人。
病床靠窗放着,上面躺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鼻子上插着吸氧管,脸色蜡黄,呼吸很浅却很费力,眼结膜和皮肤都带着淡淡的黄疸:那是长期血管内溶血的表现。
床边站着两位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有一对中年男女,看样子是家属。
看见高风进来,安贞医院心外科的李张显教授立刻迎了上来,他是这次保健专家组的组长。
李张显和高风打过很多次交道了,此刻他脸上却没什么笑意,眉头拧得很紧。
“高风,你可来了。”李张显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情况比预想的差,你先看看病人。”
高风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听诊器贴在老太太胸口。
听诊器里,机械瓣规律的“咔哒”声混杂着响亮的收缩期杂音,像狂风穿过狭窄的缝隙,刺耳又杂乱。
他又翻看了床头的病历和化验单:血红蛋白68g/L,乳酸脱氢酶远超正常值上限,BNP是正常水平的二十多倍,肌酐也开始升高,溶血已经开始损伤肾脏了。
“多久了?”高风问道。
“反复胸闷半年,加重伴茶色尿三个月,这次急性心衰发作收进来的。”旁边的管床医生低声回答,“三维食道超声测了,瓣周漏缺损直径8毫米,后外侧位,重度分流。”
高风点点头,直起了身子。
他太清楚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
人工瓣环旁边的8毫米缺损,相当于心脏里多了一条无法闭合的裂缝,每一次心跳,都有大量血液从左心室反流回左心房。
心脏越跳越累,最终会被活活拖垮。而高速流过缺损的血流会像砂纸一样碾碎红细胞,引发顽固的溶血性贫血、黄疸、肾损伤,拖到最后就是多器官衰竭。
“目前是什么治疗方案?”高风看向李张显教授。
后者叹了口气,示意大家去隔壁的会诊室说。
会诊室不大,长桌旁坐了七八个人,除了李张显,还有介入科、老年科、超声科的教授,都是保健专家组的成员。
患者的爱人和一双儿女走了进来,儿子赵斌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沉稳,一看就是体制内的。女儿赵雯年纪稍小,穿着干练的职业装。
等人坐齐,李张显教授先开口:“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今天我把高风主任也请了过来,咱们一起先把目前的方案再捋一遍。”
他看向管床医生:“你先说。”
管床医生翻开病历:“患者周…嗯,68岁,二尖瓣机械瓣置换术后10年,确诊重度瓣周漏,合并难治性溶血性贫血、慢性心衰急性加重、慢性肾功能不全。肺功能FEV1占预计值48%,胸部CT提示胸腔广泛粘连,胸骨后粘连致密。
目前初步制定的方案有两个:
第一,传统正中开胸,心脏停跳、体外循环下瓣周漏修补术。优点是修补确切,视野清晰,缺点是二次开胸风险极高,胸腔粘连重,分离过程中大出血风险大,体外循环对心肺肾打击大,麻醉科评估手术死亡率在45%以上,术后ICU预估至少两周,大概率出现呼衰、肾衰。
第二,单纯经皮介入封堵术,经股静脉入路送封堵器。优点是微创,不用开胸。缺点是路径长、角度刁钻,二尖瓣位置的大漏口对位极难,封堵器卡瓣风险极高,一旦卡瓣就是猝死,国内外8毫米以上二尖瓣瓣周漏的介入成功率不到40%。”
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说白了,一个九死一生,一个成功率不足一半,两个都是烂牌。
老年科一个姓陈的教授先开口,语气很保守:“我还是那个意见,患者年纪大,基础病多,肺功能、肾功能都不好,不管开胸还是介入,风险都太高了。万一术中下不来台,后果谁担?不如内科保守治疗,利尿、输血、改善心功能,尽量延长生存期,也少遭点罪。”
“保守就是等死。”说话的是女儿赵雯,她语气很急,“陈教授,我妈现在每个礼拜都要输血,连下床都费劲,活着还有什么质量?保守治疗能活多久?半年?一年?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么耗着。”
“那也不能拿命赌。”大儿子赵斌皱着眉开口,语气很稳重,“介入成功率太低了,那个卡瓣就是当场没,风险太高了!开胸虽然创伤大,但至少是成熟术式,成功率更高。我倾向于开胸,稳妥。”
“稳妥?”赵雯一下子提高了音量,“哥你忘了十年前那次开胸?妈在ICU躺了二十八天,肺部感染差点没挺过来!现在年纪大了十岁,身体差成这样,再劈开胸骨,她能扛得住?45%的死亡率,和赌命有什么区别?”
“那你说怎么办?介入更不靠谱!”赵斌也沉了脸,“这是治病,跟你在外面做生意可不一样,不能光想着创伤小,得先保证安全!”
“安全不是保守的借口!”
“你这是拿妈的命冒险!”
兄妹俩争执起来,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患者爱人坐在中间,脸色有些发白,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伴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儿女各执一词,他这个老头子,彻底没了主意。
“好了!”李张显教授轻轻地敲了敲桌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两个先别争了,听听专家们的意见。”
他看向介入科的王教授:“老王,你说实话,经皮介入,你有几成把握?”
王教授摇了摇头,很坦诚:“不到四成。8毫米的侧方漏口,经股静脉入路要拐两个大弯,导管根本没法精准对位。封堵器稍微偏一点,要么堵不住,要么卡瓣。这种病例,全国一年也做不成几例,我不敢拿周…拿她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