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讲课的消息在大秦学宫中传开之后,各家学派也将目光放在了道家学宫,好奇着许青这位被百家认为是百家之中最后一位,也是最年轻能够称子的人。
在这次讲课之前,他们只知道许青天赋如何出众,武功境界有多高,却不清楚他在学术上的造诣。
而这次讲课,便是能够确定许青在学术上的造诣。
大秦学宫,儒家学宫。
荀子、颜路以及几个儒家各脉的魁首正襟危坐在庭院中,几人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卷古朴的竹简,看起来这些儒家高层像是在谈论什么事情,但几人都没有说话,而是神色凝重的在等着什么。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几人脸色微动,循声看去,便看到一名儒家弟子手中扬着一卷纸张,快步朝着他们跑来。
“来了来了,昭明君讲课的内容来了。”
儒家弟子跑近后,气喘吁吁的对着几人说道。
最注重礼节和仪态的几家儒家魁首也顾不上弟子仪态的问题,其中的孟氏儒魁首急切的说道:
“快拿来。”
“是,昭明君还在讲课,这是师兄记述下来的大部分内容,师兄说昭明君讲课有些与众不同,内容也让人摸不到头脑。”儒家弟子边说,边将手中的纸张递过去了。
孟氏儒魁首接过纸张后,便屏气凝神看了起来,随后眉心就紧皱在一起。
其余几家魁首见到其这幅样子,心里也按捺不住了,纷纷起身凑了过去,等到他们看清楚纸张上的内容后,也露出了和孟氏儒魁首一样的表情。
“这都是什么?你确定昭明君讲的是这些?”孟氏儒魁首看向弟子,沉声问道。
“这是师兄记的,弟子也在门外听了一点,的确不明所以。”儒家弟子说道。
坐在荀子身旁的颜路好奇地看了一眼孟氏儒魁首手中的纸张,便看向了佁然不动的荀子。
荀子平静的坐在原位上,对着孟氏儒魁首说道:
“昭明君讲了什么?让你们如此疑惑。”
听到荀子说话,孟氏儒等人才回神看向这位儒家的顶点,将手中的纸张恭敬地送过去后,开口说道:
“师叔,您自己看吧,我等是看不明白昭明君这是在做什么?”
荀子闻言,接过纸张也看了起来,在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意外之色,旋即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看懂了许青这次讲课的内容。
“师叔,昭明君这到底在讲什么?不讲贵虚学说也不讲天人学说,修身之法不言,治国之策不说,反倒是抓着水灭火,马拉车,这种寻常之事大讲特讲。”
“这成何体统?讲的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还以为昭明君能讲些让人眼前一亮之道,怎么都是些寻常必然之事,这些事情有什么好讲的?”
几个儒家魁首无不露出失望之色,对于许青讲的东西不能说深以为然,反而是大失所望。
儒家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个人目标,若无法治国,平天下,便退而求其次,磨练好自身的品行,教导好家族,便算是完成了目标。
而许青所讲的都是儒家不看重的“奇淫技巧”,甚至在他们看来都不如墨家那群禽兽,好歹墨家也有自己的治国主张。
听着众人的贬低,荀子放下了手中的纸张,脸上带着一抹淡笑,不急不慢地说道:
“这便是你们与昭明君的差距,昭明君所讲的无他,关键在于格物二字。”
“格物!?”
几个儒家魁首一怔,目光不由得看向了桌子上的纸张。
格物出自儒家经典《大学·礼记》中,对于儒家弟子必修的经典,他们自然是不陌生。
“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
曾氏儒魁首缓缓将大学中关于格物的记述说了出来。
其余几人也回想起了关于格物致知的原文,可众人依旧是摸不到头脑,不明白许青讲的东西怎么就和格物致知产生了关系。
荀子看着不开窍的几人,脸色一下就板了起来,厉声呵斥道:
“难怪外人都骂你们是腐儒,我看外人说的没错,只知徒托空言,纸上谈兵,嘴里说着治国之策,却连头都不愿意低下来看一眼。”
被这么一呵斥,几个儒家魁首们脸上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了,心说何止是外人,您老在非十二子里面不也是这么骂他们的吗?
如果是别人敢这么说他们,他们定然要拉着对方好好辩论一番,让对方羞难做人,可说这话的是荀子,一个骂了整个儒家派系,还让他们无话可说的人。
所以对于荀子的斥责,他们只能低头听着。
看着几个魁首的样子,荀子暗暗叹息一声,他也是一个注重务实的人,所以每当看到儒家越发的追求空中楼阁一般的高谈阔论,都会忍不住痛斥一番。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写出非十二子来骂儒家诸多派系了。
“颜路告诉他们,儒家八目为何八目?”荀子冷声说道。
“儒家八目,即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八个步骤。它和“三纲领”合称“三纲八目”。”颜路起身一本正经的说道。
“听到了吗?你们这群人自诩大儒,才能出众,言己有治国之才,却连儒家治国平天下的第一步都忘记了?你们连一个尚未及冠的孺子都不如。”荀子呵斥道。
几个魁首的头更低了,一旁的弟子听到荀子开始训人了,于是便悄悄的离开了,他在场只会让场合更加尴尬。
“师叔教训的是,可昭明君为何要讲格物致知?”有人疑惑地问道。
见几人还是不明所以,荀子更加失望了,眼前这几人站得太高了,满脑子都是凌空蹈虚的东西,已经无法理解格物致知这种最基本的东西了。
“探究理字,昭明君今日讲的核心在于求理,但这理不是儒家的理,而是万物运转之法,你们可以将其看做是格物的另一个法门。”
荀子压住想要破口大骂的想法,冷着脸解释道。
“格物的另一个法门?”
听到荀子的解释,他们微微愣神后,脑海中忽地闪过一道精光,他们再度看向桌子上的纸张,他们似乎有些理解了许青这堂课的深意,可又觉得差什么东西,始终无法真正理解。
“我虽然也不明白昭明君此举到底想要做什么,但他从来不会空穴来风,在我们所不重视和看不到的地方,通过格物而到达致知境界,必然可以获得常人所不能及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