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何书墨与蝉宝仍在互诉衷肠的时间点。
京城一角,崔玄微傲立屋檐,远远注视着那两位二品修士的动静。
朱得志大概是子时初从魏王府溜走的,如今已然寅时末了,远处的民宅仍然亮着烛火,没有半分散伙的意思。
从子时初到寅时末,整整五六个小时过去,朱得志犹如蛟龙入海,丝毫没有出来的打算。
崔玄微美眸微微眯起,若非她现在还能明显感受到朱得志的二品气息,否则她甚至以为朱得志不幸遭遇埋伏,死在那民宅中了。
“楚帝没死、地下行宫没人……按照何书墨的意思,朱得志若真背叛了项景,那么他现在见的人,大概率便是楚帝一方的。”
“他眼下进去这么久,就算之前无意投效楚帝,今天之后多半也会明里暗里留个心眼了。”
“人心隔肚皮,忠心更难测。”
提起忠心,崔玄微不由自主想到某个男人。某人去见魏王的时候,她全程在旁观看。见证了魏王对其的示好和拉拢。
有一说一,崔玄微虽不认为魏王是真心拉拢何书墨的,但至少魏王在表面功夫上还真没什么问题。寻常谋士如若能遇到主家以礼相待,必然感激涕零,纳头就拜。可何书墨偏偏丝毫不为所动,自始至终虚与委蛇。
“他也就剩这点忠心了。”
崔玄微表情略微有些不满,但语气却是酸酸的。
这时,远处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民宅,突然有了异动。
“出来了?”
崔玄微美眸一凝,精神力和外放的元炁都开始往回收缩。之前她需要观察,而现在她需要藏起来。
至于观察的任务,交给眼睛就行了。
远处,一道身影冲天而起,他几乎是在天上飞行,直奔内城的魏王府而去。
崔玄微没有跟过去,因为她已经完成了盯住朱得志的任务,此时尾随朱得志回内城没有任何意义。比起朱长老,她现在更好奇那位神秘二品的身份。
朱得志离开之后,神秘二品居然也开始移动位置。
崔玄微尽量隐匿自己,接近那间民房。
她不敢靠得太近,因为她没法确定民房主人的道脉,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什么类似流云身法控制气流的手段。
崔玄微远远看到,一个男子背影登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此时天才刚刚亮起,大地上的夜幕尚未完全褪去。
马车徐徐启动,朝着内城的方向驶去。
……
何书墨一大早先送走了蝉宝,然后告诉月桂,说今天朝廷上朝,而自己请病假了,多睡会儿,没事别来打扰他。
安排好月桂,他果真回去睡觉了。
对于现在的何书墨来说,他不睡觉还能去哪儿呢?
去卫尉寺、或者去找依宝、棠宝,然后被众多目击证人看到,少不得留人把柄,让他们上折子参一个欺君之罪。
还是睡觉安全,睡醒了就抽空写写历史小说。
如今,他的大唐系列已经完结,上卷《大唐:开元》下卷《大唐:天宝》,眼下正在写的内容,乃是承接大唐的《北宋》。
何书墨写北宋小说时,借鉴了不少他在起点看到的网文情节。起点关于宋朝的小说不少,各种角度一应俱全。这些情节藏在他的记忆深处,想要动用非得进入忘我状态不可。
不过何大人年纪轻,精力旺盛,想要忘我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不知不觉中,何书墨已然洋洋洒洒写了一小叠稿纸。这些纸张是他用炭笔书写,速度远比毛笔更快。
“你在……写小说?”
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吓何书墨一跳。
如此神出鬼没,他还以为是薇宝来了。
可是定睛一瞧,却发现这个“薇宝”个头高挑,胸怀宽广,根本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小丫头片子。
“崔贵女,你……”何书墨从来没想过,崔玄微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到他家里来。
崔玄微玉手一招,何书墨手下的稿纸应声飞走,直直落入她的手心。
漂亮女道定睛一瞧,只见满纸荒唐的字迹,它们歪七扭八密密麻麻堆砌在一起,令她大脑暂时断联,以为自己不识字了。
缓了一会儿,崔玄微才道:“赵匡胤?你这人物的名字,取自徐州赵氏?”
“不是。我随便起的。贵女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望我这位病人?”
何书墨靠在椅背上,仰视着亭亭玉立的崔家贵女。
崔玄微瞧了一会儿小说,觉得文笔寻常,情节上没头没尾的没什么意思,于是便把稿纸放回桌上。
“你让我盯的朱得志,昨晚有动静了。”
“哦?姐姐辛苦,姐姐请坐,茶水没了,我叫府上丫鬟重新烧一壶来。”
何书墨精神起来,利索地给崔玄微找了个椅子,安排她坐好,还要张罗好茶好水招待着。
崔玄微看着某人川剧变脸,然后殷勤地瞎忙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这手忙脚乱的样子,一看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但是有照顾人的心,总比目中无人,袖手旁观要好。
崔玄微也不着急开口,默默等自己的茶水和点心摆上桌子,这才勉为其难伸出玉手,捻起一块糕点,送入檀口细细品味。
“这桂花糕有些甜了。淡淡花香几乎被糖水盖了过去。”
何书墨笑道:“买的是江左那边的口味。”
江左?江左厉氏?
崔玄微好笑道:“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展现你对厉元淑的忠心吧?”
“不是,我自己习惯吃甜一点的。”
何书墨顺手吃了口盘子里的糕点,道:“崔姐姐,那个朱得志,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漂亮女道士淡然开口:“昨晚子时,朱得志离开魏王府,前去外城西北一座民宅,会见了一位二品修士。本座在远处观察,他一共停留了三个时辰左右,方才返回魏王府。”
“然后呢?看清那个见面的二品修士了吗?”
“没有。”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