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六日，距离第88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举行只剩两天。
李昂做完澳洲和新西兰巡演返回纽约，稍作休整准备飞往洛杉矶。
消失许久的菲尔终于露头了，状况看起来比前段时间还要糟糕，骨架已经不挂肉了，只剩一层苍白如油漆的皮囊耷拉着。
扔进《行尸走肉》剧组连化妆都省了。
关于他这几天去哪儿了李昂没问，反正老登也不会说。
“约翰.马龙昨天去维亚康姆总部拜访了萨姆纳.雷石东，这两个老头促膝长谈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多次提到了你的名字。”菲尔的表现一如往常，每次回归都能带点有用的情报回来。
很难不让人怀疑每次玩消失，是不是藏身敌营卧底去了。
“你怎么知道？”李昂问。
“嘿嘿，你以为我每年在娱乐场所挥霍上百万美元仅仅是为了享乐？”老登抱着胳膊得意：“你该尊重老派的社交方式，这也是最高效的公关手段。”
“行吧。”
混圈也有混圈的好处，那些大公司的高管们只有喝到非常嗨的时候才会口无遮拦。
李昂并不热衷混圈，而菲尔每晚都处于寻觅酒精的饥渴状态，刚好弥补了这块短板。
纽约传媒娱乐行业哪里有奢靡酒场，哪里就有老登！
“约翰.马龙是奔着促成天舞收购全美娱乐公司去的，看来大卫.埃里森还有不少底牌。”菲尔说。
约翰.马龙是传媒行业公认的大人物，不少阿谀奉承的媒体人将他尊为“有线电视教父”。
他从AT&T（美国电话电报公司）领工资的职业经理人起家，凭借顶级战略眼光和商业手段成为CNN创始人特德.特纳的合伙人。
1999年马龙决定不当打工仔，也不愿当任何人的小弟，着手建立了日后大名鼎鼎的自由媒体集团。
通过资本运作和并购，掌握了探索频道、维珍媒体以及狮门影业。
大卫.埃里森能请出这位传奇人物帮自己游说，倒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多半是传媒犹太帮另一位关键人物的功劳——拉克伦.默多克。
马龙的自由媒体集团持有新闻集团大量股份，内部表决权仅次于默多克家族。
双方的底牌越来越明了，大卫.埃里森并非如李昂想象那般，在传媒娱乐行业毫无根基。
只不过他走的是最顶层路线，根本懒得和演员攀关系。
想必此时他正龇牙咧嘴：听说你手里的牌很多？无论你如何洗牌换牌，真正关键的大小王牌也到不了你手里！
李昂对这一档突发事件反应平淡，其实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富二代嘛，总爱炫耀些父辈积累的所谓高端人脉，不稀奇。
只是...
马龙和雷石东两个老头真能说得上话吗？
1993年双方曾同时对派拉蒙影业表现出浓厚兴趣，很快演化成激烈的收购战。
这是一场典型的媒体内容帝国VS有线分销巨头的对抗。
彼时，老雷石东治下的维亚康姆集团正寻求垂直整合，想通过收购派拉蒙进军电影行业，加强内容库。
马龙是美国有线电视运营巨头TCI掌门人，与派拉蒙前高管巴瑞.迪勒合作，企图由TCI提供资金，巴瑞为收购铺平道路，并负责收购案结束后的运营。
最终还是老雷石东棋高一筹，除了更加激进的报价，各种肮脏恶心的盘外招也没少用。
他向法院起诉马龙本人及TCI，指控对手竞标违反SEC规则，试图通过有线电视分销渠道压制维亚康姆的节目内容。
法院以《反托拉斯法案》为依据支持诉讼，联邦交易委员会随即强势介入，导致马龙一方无法推进收购进程。
“我担心那两个老头会在办公室打起来。”李昂打趣道。
“那倒不至于，老雷石东已经没法独自保持站立了。”菲尔沉下脑袋分析：“马龙的游说也许起不到什么实际效果，老雷石东虽然赢得了九十年代的竞争，但一直对马龙很防备...大卫.埃里森搞这一出是为了给莎莉压力，当然也是给你压力。”
费劲巴拉将一位传奇人物请出来游说就是为了秀肌肉？
要知道马龙正全面致力于收购F1方程式赛事，交易可能在今年完成，金额将超过四十亿美元。
请这位大人物百忙之中抽空可不容易，游说对象还是死对头。
李昂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富二代的手腕和想法也许就这么简单直接——我不用耍什么肮脏小伎俩，靠资源就碾死你这满身底层气味儿的人渣！
大卫.埃里森手上的牌已经很明了。
天舞影业对派拉蒙和CBS管理层的长期渗透、传媒犹太帮的鼎力支持、依托自身背景恐怖的融资能力、身家四百亿美元的巨富爸爸...
再加上现在亮出来的，传媒行业的最顶级人脉。
杂牌再多有什么用？
大卫手上全是王牌，他根本想不出李昂要怎么赢。
老登也对SLW天启收购全美娱乐公司的计划持悲观态度：“SLW天启在竞争中胜出的概率不到十分之一。”
“你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李昂说。
“什么？”
“等着瞧好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拖住天舞收购全美娱乐公司的步伐，拖得越久越好，大卫.总有一天会被扇巴掌，明白金钱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摆平一切...”
神叨叨扯了半天就是不把话说清楚，老登也懒得问了：“我才懒得问，我已经为你这混小子当牛马太久了...”
其实他还藏了后半句：我不确定自己油箱里剩下的燃料能否支撑躯体，陪你安稳走过下一个转角。
管他呢，燃料见底就得及时补充，抓紧酒杯猛灌就完事了。
两天后，洛杉矶杜比大剧院。
“现在是 2016年 2月 28日星期日，这里是ABC电视台为您带来的奥斯卡独家前瞻，我在杜比大剧院红毯前为您报道，很快这里将星光熠熠...”
杜比大剧院门头不大，外面却铺了长达500英尺的红毯，直到明星们的车队驾临前，工作人员仍在使用真空吸尘器打扫。
自从2002年第七十四届奥斯卡颁奖典礼在此举办后，杜比凭借好莱坞核心区优势成为奥斯卡永久主场。
“看看第一位降临红毯的会是谁？向我们走来的是新科影后玛格特.罗比！”
学院安排罗比第一个出场是有理由的，去年她不仅凭借《爱乐之城》一举封后，主演的另一部电影《消失的爱人》也在全球各大电影节获奖无数，是那一年声势最旺的女演员。
她今天的妆造也藏了些小心思，一件金色亮片露肩长裙，金发盘起，耳环也是金色，看起来有点老气。
可她要的就是金光四溢的效果！
哈？
你说谁是花瓶女士？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新科奥斯卡影后，荣誉最硬的九零后女演员！
有了第一位名人压阵，红毯很快就热闹起来。
查理兹.塞隆、克里斯汀.斯图尔特、詹妮弗.劳伦斯等等一众大咖纷纷驾到，对着镜头向全球影迷打招呼。
记者们的快门一刻不停，黄昏时分被闪光灯晃得如同白昼。
但他们都还保留一丝克制，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最大收视爆点赶紧现身。
此刻，那位能缔造收视爆点的男人所乘的林肯礼车距离红毯仅有五十米距离，仍在和梅根拌嘴。
“你最近是不是买私人飞机了？看起来一副经济危机的样子。”
“没有啊。”
梅根一脸懵，自己既没买私人飞机，财务状况也相当健康。
李昂扶额：“那你为什么不定制一件布料多些的礼服？起码能兜住那两颗球才行吧？看在上帝的份上！”
剧组其他主演纷纷憋不住笑，自诩很有绅士素养的马修也忍不住把目光在梅根胸前多停留两秒。
那件深红色礼服几乎通体采用蕾丝材质，除了胸部和臀部等隐私部位例外。
你以为这就完了？
胸脯的设计连半罩杯都不算，好像动作稍微大点就兜不住重点了。
“今天我可能会拿大奖，当一回人群中的焦点有什么不妥？”梅根不以为然，反倒挺起胸脯，掏出化妆镜反复欣赏自己。
“就算没拿大奖，你演绎的凯瑟琳.奥本海默也无可超越了。”
历史上的奥本海默不愿意回家，是为了全身心投入足以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恐怖计划。
但在电影里，不回家的理由可能就说不准了。
每回家一趟就是一次巨大的消耗，返回试验场看图纸都眼花。
“随便你怎么取笑我好了，I don't care~”
梅根晃着脑袋哼哼，心底默默吐槽：你运球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
虚伪的家伙！
车队移动速度相当缓慢，堪堪五十米的距离花了半个小时。
等李昂作为制片人第一个下车，皮鞋踏上红毯的瞬间，乌泱泱的媒体们立马沸腾。
他让主创团队排在一起，自己站在C位。
左边是梅根和艾玛，右边马修和芬奇。
整了整衣襟，对着记者们招手微笑：“主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