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都快冷掉了,你们还是坐下慢慢聊吧。”
罗比那点小心思邦妮一眼就能看到底了,眼角带着笑意瞄她们。
早年混迹午夜Club那会儿,邦妮怎么说也算位经验丰富的女猎手,现在搬到布鲁克林商业区反倒忙得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
噢不,她已经进化成不婚主义者了。
“网上流传的那些视频看着真让人揪心,这是让人无法原谅、令人发指的恐怖暴行。”
想到李昂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罗比也没什么心思拌嘴了。
她不停将咖啡杯端起又放下。
不想让关切的样子看起来太真挚,连安慰都得像新闻主播那样打官腔。
其实真安慰的话,只要一个拥抱就好了,真挚热烈。
“你之前不是还要给我一刀?没想到有人听到了你的心声,只不过那混蛋没用刀子,他用AR-15。”
李昂呲牙咧嘴笑,一只耳的滑稽感更到位了。
“哼哼...”罗比想呛他,但今天还是给渣男留几分余地吧:“好好照顾自己明白吗?别让这种事情再度上演了,另外替我向柯克的家人致哀,愿他的灵魂在天堂得到安息。”
和大多数好莱坞同僚一样,柯克的名字就是名人们在比弗利奢靡派对上的情绪宣泄口。
但罗比对保守派的鄙视相对温和些。
如果仅仅因为观点不同就要杀死站在自己对立面的同胞,党同伐异将使人间变成地狱。
消灭了那些噪音,又不得不找一个新的幽灵当靶子。
“这就要走了?”李昂悠闲地点了支香烟。
“不然呢?”罗比挑眉:“伤还没好就别吸烟了,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滑稽?”
“都别逞嘴皮了。”
李昂一反常态,听从对方的建议,将吸了一口的香烟掐灭:“你最近的事业不太顺利对吗,我可以帮你。”
“你把抢劫叫作帮忙?”
幸运小调皮公司刚起步没多久,版权库里只有《芭比》这么一块宝贝疙瘩。
在罗比介入之前,《芭比》在好莱坞已经流产了十几年。
索尼影业曾开发过一版由艾米.舒默主演的喜剧,后来又传出安妮.海瑟薇要接手,但都因为剧本太烂、定位模糊而彻底烂尾。
芭比IP电影化难归难,可偏偏索尼影业紧紧捂着授权不放。
去年年初,罗比敏锐地察觉到索尼的版权即将到期,选择主动出击。
她带着幸运小调皮团队和好友格蕾塔.葛韦格直接飞往美泰玩具总公司,去找当时刚上任的CEO因农.克赖茨。
美泰对芭比这个招牌极其敏感,极其害怕好莱坞把芭比拍成纯粹恶搞的烂片,毁坏品牌形象。
彼时罗比的事业正蒸蒸日上,但还没彻底摘掉金发花瓶的标签。
至于担任制片人那就更别扯了。
演员为了寻求职业生涯突破,转型制片人的例子不胜枚举,结果大多都是赔钱又挨喷。
直到去年2月22日,《爱乐之城》在第87届奥斯卡金像奖横扫十四项提名震惊业界,罗比成为第一位戴上影后桂冠的九零后演员。
这时候,克赖茨对她的态度才有所改变。
罗比不仅了解芭比文化,真心热爱那个充斥着粉色的女孩乌托邦,外表也完美符合芭比形象。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艺术修养,不是只有肉体没有灵魂的肤浅女人。
但想彻底打动美泰玩具,光是这些筹码还远远不够。
接下来的半年里,罗比频繁出入美泰高层会议,拉来盛日影业和华纳背书,承诺会尊重这个IP的女性主义进化史。
最终她用对IP的热忱和极高的情商促成了项目,并使得幸运小调皮公司成为主导方。
呵,渣男连自己的仅剩的心血财宝都要抢?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李昂拒绝承认自己和那部东大动画片里的一只耳反派一样,都是个抢劫犯的事实:“听着,我正在酝酿一项大事业,足以改变好莱坞格局的大事业。”
“收购派拉蒙CBS?”
“你知道?”
“好莱坞早就传遍了,我身边的朋友们都说你疯了。”罗比耸耸肩:“你没法吞下一家体量超过SLW天启四倍的百年制片厂。”
派拉蒙影业日薄西山是不争的事实,圈内有点资源的二线演员都看得出来,茶余饭后也经常把高层资本之间的斗争搬出来当谈资。
摆在SLW天启面前的不仅有天空之舞,索尼与私募巨头阿波罗还捧着超过200亿现金寻求全现金收购呢。
此外,前华纳音乐集团和西格拉姆掌门人埃德加.布隆夫曼也在私下里和雷石东家族进行了接触,不过在老皇帝萨姆纳.雷石东那里吃了闭门羹。
精明强悍了一辈子的白老头可能做梦都不会想到,人生末年,会有一群贪婪的秃鹫在自己头顶盘旋,等着撕下那庞大帝国的血肉。
他想挥舞权杖警告,却发现自己连伸出胳膊都感到筋疲力尽了。
“等着瞧好了,金锤落地之前,一切怀疑都只是噪音罢了。”李昂表情严肃且笃定,除了耳朵上的白纱布让人出戏。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负。”
按照爱情心理学大师的理论,一个男人的毁灭是从一个女人开始的。
除了毁灭,真正做出改变也是。
但李昂根本没有半点改变,脱胎换骨的那一方反倒是罗比。
她变了,不再爱看童话故事,不再无条件信任某人,不再相信世界上存在某种永不变质的关系。
“我能彻底改变游戏规则,改变你的困境...”
李昂忙不迭给前女友画饼:“华纳影业的发行分成是多少?百分之二十?”
罗比深吸一口气:“北美市场百分之二十五,欧洲市场百分之三十,亚洲市场百分之三十五...”
“Fxxk,杰夫真是个混球!”李昂气笑了。
大光头似乎很享受“大贼”的身份,抢劫到他前女友的头上了。
要知道《芭比》还得给版权方美泰玩具公司分钱呢,落到制片方手中的分成比例压根不剩多少。
也难怪罗比要为合伙人撤资头疼,这部电影的赌性太大了。
成本预计超1.2亿美元,外加一位菜鸟制片人,妥妥的高风险项目。
“听着罗比,现在你该把情绪抛到一边。”
李昂上半身前倾,低语道:“放弃和华纳影业合作,SLW天启和B计划影业只拿百分之十五发行分成,我会为《芭比》解决所有资金空缺,你拥有任何人无法僭越的制片人权力,我们可以把这一点写在合同里!”
“不要。”
罗比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语气里透出几分迟疑。
“为什么?!”
李昂说:“大卫.海曼不是什么和蔼可敬的英国老大哥,大不列颠对澳大利亚随意发号施令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他在利用你、胁迫你!”
“别说了李昂...”
罗比的脑袋乱得很,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曾经信任过老大哥海曼,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掏心掏肺,但没想到盛日影业第一个响应华纳新总裁凯文.辻原,宣布撤出《芭比》项目。
海曼的突然撤出引发恶劣连锁反应,其他大大小小的投资人也跟着慌了神,版权方美泰玩具的心态越来越悲观。
李昂翘脚,乘势继续讥讽道:“《哈利.波特》系列先后换过四位导演,你知道是为什么,海曼把控电影拍摄全程,从选角、剧本改编、导演选择、拍摄过程,到后期剪辑和整体调性...”
“他真会让你全权行使制片人权力吗?别傻了,除了JK罗琳,还没有第二位让他乖乖趴在地上舔靴子的女人!”
“我们合作,你不用担心海曼的僭越或者辻原的胁迫,杰夫和我开玩笑说,没准会在某场晚宴上当着圈内名流的面狠狠教训辻原,赏给这阴险狡诈的杂种本子两巴掌!”
罗比现在拿的是低潮剧本,听李昂描绘爽文剧情,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心底那条底线却在反复提醒她:不要让步,不要示弱!
往后退半步,就真的彻底丢掉曾经的自己了。
“我就知道今天不该顺路来看你。”罗比打断前男友的喋喋不休。
“你有的是时间考虑。”
顽石一样的小犟种有了松动的迹象,李昂倒也不急着撬,端起咖啡杯又换了个话题:“很久没看你在音乐节上露脸了,我们的影后已经不稀罕赚这点钱了?”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富有?”罗比白他一眼。
如今她已经升咖到奥斯卡影后级别了,乱接音乐节演出自然是很掉价的行为,也就科切拉、明日之地、超世代等等这类顶级音乐节能入眼。
可架不住音乐节主办方给得多啊。
《Faded》自2010年发行已经走过六年时光,至今仍是全球最受欢迎的EDM(电子音乐)。
前奏响起,必然是各大电音节的压轴大戏。
唯一的遗憾在于,原创DJ李昂几乎从来不现身,很少有乐迷在现场听过《Faded》完全体。
在幸运小调皮公司的经营上,罗比从前男友那里借鉴了一些经验。
电影公司开销巨大,一部影片动辄几千万美元投资,靠音乐上的收入进行反哺,能大大减小公司经营压力,让她尽量减少使用贷款服务的频率。
遗憾的是,她的音乐事业已经止步不前太久了。
《We don’t talk anymore》曾四次登顶B榜冠军,这首歌的影响力本可以更上一层,无奈每场现场巡演只有罗比一个人表演。
剩下的男声部分,大多数时候只能放个BGM,罗比以半开麦的方式跟着哼唱。
听众花钱买票难道是听录音版的?
这是现场演出的大忌!
时间久了,《We don’t talk anymore》带给罗比的商业收益大打折扣,远远不及已经升华为电子音乐圣经的《Faded》。
“我最近写了首新歌,觉得很适合你,R&B女声独唱,不用扯着嗓子飙高音。”
铺垫得差不多了,李昂趁机把《Kill bill》搬出来。
天启音乐现在主要靠版权赚钱,哪怕罗比并不是专业歌手,只要能把歌唱火,收益其实不差多少。
交给谁唱能比罗比更有噱头?
“你想用一支单曲让我改变主意?”
一支单曲...
说得倒挺轻巧,作为二十一世纪全球电子流行音乐最恐怖的印钞机,《Faded》单单在声田一个平台的播放量就超过十亿次。
油管、苹果Music、其他流媒体、唱片销售、付费下载、同步授权、现场表演等等都算上,创造的总收益超过五千万美元。
虽然李昂手握母带权和词曲版权赚了大头,罗比仍有两千万美元的可观收益进账。
小罗比特.唐尼、巨石强森等商业片宠儿常常因年收入过亿惹得媒体关注,一切不过是金元时代的盛世幻影罢了。
杰西卡.阿尔巴迄今为止的纯片酬收入也才堪堪一千三百万美元,两千万美元对于一线女演员来说都已经是个非常可观的数字了。
“不,我只是说这首歌很适合你。”李昂摊摊手。
“适合?别自以为是了。”
李昂还是那个李昂,但罗比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会为好莱坞潜规则愤世嫉俗的道德卫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