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遇到水精灵的后人……虽然是位半精灵。”
精灵王子弗洛里斯的话音落下……
舞厅入口附近的几名精灵宾客，视线同时落在卡特琳身上。
那并非人类贵族看待美貌女子时的目光。
审视的眼神里，带着古老族群的矜持，仿佛在一页残缺的族谱上，看见了某个被尘封许久的名字。
卡特琳站在原地，浅灰蓝的礼裙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身形。
她肩背端正，裙摆下露出的脚踝白皙修长，整个人在灯火下显得清冷而克制。
察觉到周围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略微收紧，脸上的神情依旧维持着平静。
索菲娅站在她身侧，眉头紧皱。
身上那股压不住的锋利感，仍旧让靠近的贵族下意识避开。
弗洛里斯的目光从卡特琳脸上移开，落到索菲娅身上。
“好久不见，索菲娅小姐……我们之前已经调查过了，是您故意隐瞒了颂莉娅……”
他的声音清冷，语调平稳，像是在一场正式会谈中宣读公文。
索菲娅刚要开口，旁边的卡特琳却先一步抬起头，打断道：
“等一下，水精灵是什么意思？”
弗洛里斯的目光，缓缓回到卡特琳身上，深吸了一口气：
“卡特琳小姐，打断别人说话，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卡特琳微微低头。
“抱歉……”
虽然弗洛里斯的表情不写在脸上，但也能看出他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
“一千年前，水精灵一族所在的基特拉岛，遭遇了灭顶之灾，导致后来数量所剩无几……”
基特拉岛。
听到这个名字，卡特琳和索菲娅，都皱起了眉头。
卡特琳抿了抿嘴，追问道：
“我的意思是……什么是水精灵？”
弗洛里斯眉梢微动，眼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狐疑。
“哦？她连这都没告诉你们吗？”
说着转过身，银白礼服上的鸢尾花纹，在吊灯下泛着细腻的光。
“精灵族一共有四大族群，我们是守护创生树的土精灵，也是目前存世最多的一族；”
他柔声开口，娓娓道来，周围几个精灵宾客都安静下来，气氛似乎多了几分庄重。
“水精灵一族居住在基特拉岛，负责守护‘神之泪’……也就是后世所称的‘陨星宝石’。”
虽然对这个词并不陌生，但卡特琳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不同的精灵种族之间，都有各自的任务。
弗洛里斯凝视她片刻，像是在从她的五官里辨认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是达格妮尔小姐的后人吧？”
卡特琳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对……那是我的祖母。”
闻言，弗洛里斯的神情缓和了些，眼神像厚厚冰面下浮起的水光。
“哦……时间过得真快，达格妮尔小姐如今过得怎样？”
卡特琳胸口一揪，唇瓣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她……五年前，死在了基特拉岛。”
弗洛里斯眼中浮现一抹遗憾，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水精灵的数量本就不多，你们却……罢了，只可惜她还那么年轻。”
卡特琳听见“年轻”这个词，心里涌上来一股难以言说的异样。
祖母在她记忆里已经是长辈，虽然外貌几乎不随时间变化，也明白精灵的寿命很长，但是听到这样的描述，还是会感到心头一颤。
弗洛里斯摇了摇头，继续道：
“水精灵是智慧的种族，他们的魔法水平，甚至能比肩巫妖……可他们拒绝加入魔法协会，导致被那些巫妖记恨，最后中了那些巫妖的诡计，落得一个灭族的下场。”
闻言，二人对视一眼，想起基特拉岛上被解放的精灵遗迹，只觉得一阵唏嘘。
弗洛里斯显然也无意再说下去，把话题重新拉回索菲娅身上。
“索菲娅小姐，关于您故意隐瞒颂莉娅躲在慕斯卡利的事，我会向教会第八厅发送正式公文。”
索菲娅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她本就不擅长掩饰情绪，尤其涉及朋友时，眼里的火几乎要直接烧出来。
“随便你！颂莉娅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出卖她……”
说完，索菲娅却上前半步，礼裙的裙摆随动作轻轻摆开。
“反倒是你们，仅仅是因为她的性格有差异，就强行将她拘禁虐待！还对她下通缉令？她现在已经是潘诺斯特里亚最有名的歌剧演员，你们要是真的想找她，怎么可能，现在都不知道？”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恼……
索菲娅眼神里带着毫不退让的怒意。
她想起颂莉娅讲过的那些事，想起被关在高塔中的童年，想起所谓矫正和律令，胸口就像堵着一团火。
弗洛里斯安静地看着她，那张精致锋利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困惑，微微偏了偏头：
“什么叫做……‘仅仅是因为她的性格有差异’？”
说着，长叹了一口气，神情也变得凝重：
“她大量倒卖创生宝玉，偷吃圣果，砸碎了星辰女神的雕像，害得父王摔断了腿、母后中了毒，连我的未婚妻都被她蒙骗，嫁给了阿尔比恩国王……”
听到这些话，索菲娅的表情一点点僵住，眼睛猛然瞪大……
可弗洛里斯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称得上礼貌：
“我们对她下通缉令……很过分吗？”
索菲娅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
那些听起来让人背后发凉的事，从弗洛里斯口中说出来，却像一份被翻过无数次的账册。
索菲娅脸上的怒意还未完全散去，眼底已经生出几分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弗洛里斯轻轻叹息，多了些属于兄长的情绪。
“唉……我也希望如此，如果我们对她下通缉令，真正的原因……是她疑似加入了槲箭社，甚至曾经勾结了暗精灵。”
索菲娅僵在原地，悄悄看了一眼卡特琳，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弗洛里斯看着索菲娅，声音恢复了精灵王族一贯的冷静。
“大概就是这样……将她带回去之后，我们会进一步调查清楚。”
索菲娅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
弗洛里斯目光再次转向卡特琳，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比面对索菲娅时缓和了些。
“卡特琳小姐，我希望你能坚守本心，精灵记得很多……但我们不会干预人类的历史，我只能告诉你，阿克瑞德家族的选择，并非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主厅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舞厅里许多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的战士，带着一群贵族骑士走了进来。
米夏尔·罗兰多·德·奥弗涅。
他换了一身简洁的礼装，腰间依旧佩剑，银白色外衣没有华贵装饰，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柄刚擦拭过的剑。
中午那场血腥还留在许多人心里。
可即便如此，仍有几名胆子大的贵族端着酒杯迎上去。
“米夏尔阁下，今日之事……”
那名贵族话说到一半，却发现米夏尔根本不理他，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后面恭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