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训练结束时,所有人的能量都榨干了。
“我回房间去找萝丽了。今天答应陪她看电影。”郑吒顿了顿。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快去吧郑大哥。”
郑吒复制体走向自己的房间。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里显得有些单薄——血族血统让他越来越瘦,但也越来越结实,像是一把被反复锻造后去除了所有多余部分的刀。
路明非继续躺着。老唐复制体这时也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
“明明。”
“嗯?”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能超过本体?”
路明非想了想。“按照现在的进度,大概还需要一周……不过这要看你的本体会不会也进步。”
“一周。”老唐复制体直接忽视了路明非多余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一口灌下半杯咖啡,“行。一周就一周。我等得起。”
他在路明非旁边坐下,两个人一起看着光球。咖啡的热气在冷光里袅袅升起,像是一条细细的丝带。
“明明,你说我们这样天天被楚轩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
路明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光球,想起中洲队的广场,想起詹岚靠在他肩上的温度,想起赵樱空匕首抵在他咽喉上时那双暗金色眼睛里的战意,想起老唐本体说“我不想输给复制体”时扬起的眉毛。
“为了活着。”他说,“活着回去。活着见到想见的人。活着兑现那些说出口的约定。”
老唐复制体沉默了。他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杯壁上倒映着光球的光芒,像是一颗小小的白色太阳。
“那就活着。”他说,“我还想要出去之后跟你痛快的打星际呢。等我提升了身体素质之后,再跟你拼拼反应速度!”
路明非笑了。两个人碰了一下咖啡杯,像碰杯一样。
回到房间的时候,路明非已经精疲力竭了。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开始下沉——不是进入睡眠,而是一种介于清醒与梦境之间的、温暖而模糊的状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床上,能听到自己均匀的呼吸声,但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温水里,所有的疲惫、所有的酸痛、所有的紧张都在慢慢融化。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
一道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精神力波动。那奇妙的波动很轻,轻到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但路明非认得它。因为那道波动的频率、温度、触感,是他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詹岚。
她在召唤他。
路明非睁开眼睛。主神空间的冷白灯光映入瞳孔,但他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个正在成形的、淡金色的召唤法阵——它悬浮在他身体上方,缓缓旋转,散发着詹岚特有的精神力温度。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触碰了法阵的核心。
熟悉的拉扯感传来。意识被温柔地抽离,像是有人轻轻握住他的手,把他从这个世界拉向另一个世界。所有属于恶魔队的一切都在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正在成形的光芒。温暖的、淡金色的、带着詹岚气息的光芒。
他来了。
路明非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上一次被召唤到中洲队,他出现在主神广场的光球下。这一次,他站在一片阳光明媚的草坪上。草是那种很鲜亮的绿色,像是刚被雨水洗过,叶片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远处有几棵枝繁叶茂的橡树,树荫下摆着几张白色的木质长椅。更远处,一条小溪从草坪边缘流过,水面上跳跃着碎金般的光点。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被阳光晒热的清香,还有一丝像是某种夏季花朵的淡淡甜味。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是被詹岚召唤到《猛鬼街2》的恐怖片世界里,路明非几乎要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个北欧的度假小镇。
“很美,对吧?”詹岚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路明非转过头。她坐在草坪上——不是站着,是坐着,双腿曲起,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周末在公园野餐的女大学生。
阳光落在她脸上,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色。她的嘴角带着笑意,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阳光的猫,把所有的警惕都摊开了,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
“这……真的是《猛鬼街2》?”路明非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任何一丝恐怖片的残存痕迹——阴暗的锅炉房,生锈的铁爪,烧焦的皮肤,或者至少一堵正在渗血的墙壁。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草坪、橡树、小溪,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是。”詹岚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快坐下说。”
路明非在她旁边坐下。草很软,坐上去像是坐在一层厚厚的绒毯上。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暖洋洋的,能把人骨头里的寒气都晒化。
“弗莱迪呢?”他问。
詹岚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草坪的另一端。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他的表情也凝固了。
草坪尽头,小溪边上,张杰正盘腿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姿态放松得像是老僧入定。但他的周围——他周围的空间不对。
以张杰为中心,半径大约三米的范围内,空气在微微扭曲。不是温度导致的折射现象,是更深层的、规则层面的扭曲。路明非见过类似的东西——
《寂静岭》里世界转换时,空间也会这样扭曲。但寂静岭的扭曲是痛苦的、暴力的,像是整个世界在被人用力揉皱。
张杰周围的扭曲不一样。它是有序的,有节奏的,像是一颗心脏在平稳跳动。每扭曲一次,路明非就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波动从张杰身上扩散开来。
那波动里带着一种他很熟悉的频率——念动力。
张杰在“做”什么。不是被动地防御,不是主动地攻击,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更加精细的操作。他在用念动力“编织”什么东西,就在他周围那片扭曲的空气里。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将四阶基因锁的入微感知聚焦到那片区域,然后他看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在张杰用他的念动力编织出的那片扭曲空间里,有另一个“场景”正在运行。不是草坪,不是小溪,不是阳光。是一个锅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