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略带灼热的风沙吹在身上的时候,苏焕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论记忆中那几次轮回,他最熟悉的大区莫过于风暴,列车在这里滞留了半年,并且建立了一座城市,虽然不是他亲手建立,但织金却也因他而起。
“好多年没来了,这边怎么荒凉成这个样子?不对劲啊,我在孢子区做实验的时候偶尔也能看见从这边误入的,怎么到处都是沙子,这是把沙漠吹来了吗?不是说风暴区毗邻洪水区么,应该也不缺水……”
马鸿宇在身后念念叨叨,把心理活动都付诸于嘴上。
阿朵掏出耳朵中的蘑菇,确定了一下环境,没问题后又将蘑菇塞了回去,一般的堵塞物可没办法屏蔽三阶声波类进化者,不过这种蘑菇构造特殊,有奇特的腔室,可以完美隔绝震动。
苏焕反而面色如常,他能忍受三年没有声音,自然也能忍受耳边一直有声音。
某种程度上,他反而是最理解马鸿宇话痨的人。
三人向织金的方向走了五十公里,阵阵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叮叮咣咣的异响,一支小型车队停在了苏焕三人的面前。
一台越野,两台皮卡,还有若干骑着机车的骑士。
比起三年前,这些车更破了,到处都是剐蹭的痕迹,漆面腐蚀严重,不过并没有西方废土电影中那种花哨的涂鸦,只是单纯破旧。
还有一些改装痕迹,比如皮卡尾部就有一个铁笼子,里面装着一只萎靡不振的变异兽。
“他们是荒野猎人。”阿朵上前一步,摘下耳朵中的蘑菇,低声解释道。
马鸿宇好奇道,“荒野猎人?新出现的组织吗?”
阿朵摇头,“比拾荒者更具生存能力的人,类似于雇佣兵,通过打猎、探寻、亦或是抢劫的方式在荒野生存,普遍是进化者,具有一定武力,他们也会接取大势力的任务,换取资源。”
还有些话阿朵没说,圣教军远征的时候面对最多的敌人就是这些秃鹫一样的荒野猎人。
看着对面打量他们的荒野猎人,阿朵泄露一丝威压,沉声道,“你们要做什么?”
虽然她在雪原上被程湛撵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但毕竟是领悟了【生命】规则的四阶「捍卫者」,一路征伐身上的杀机跟生机一样旺盛。
仅仅是一丝就让数个骑士跌落机车,颤栗不能自已。
马鸿宇惋惜的嘀咕道,“按道理不应该是我这个位阶最低的人出手,先是居高临下的狠狠羞辱一下对方,并且让对方感觉到有报复回来的机会,然后等到对面高手出现,你俩再看情况出手,狠狠来一波装逼打脸么……”
苏焕嘴角抽了抽,“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小说啊。”
马鸿宇理直气壮道,“我一个人在那鬼地方待了那么多年,不找点事干早疯了,短视频刷不了,只能看小说和电影、电视剧,电影太短了,一个就两小时,刚有点感觉就没了,只能看小说了,一本几百上千万,能看几周一个月,有时候甚至能看几个月,但后面越看越快,几百万字的小说几天就看完了……”
“后来看小说也没意思,我就开始研究怎么写小说,根据我的总结,这种经典的装逼桥段,对面要先挑出来一个反派,他不知道咱们很厉害,然后被我抽了一顿后,一层层找到最大的大boss,然后大boss最好是认识你的人,这时候他对你纳头便拜,狠狠收割一波众人的震惊。”
苏焕略有无奈,“你研究的还挺深入。”
“你不懂,这只是很肤浅的东西,本质上是创造一种不平衡,你想啊,你堂堂列车长被一堆小卡拉米为难,读者心中肯定不爽,当大boss纳头便拜的时候就是抚慰了这种不平衡,读者心中就爽了,乳腺通畅,岂不是好评如潮?”
“而且荒野猎人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活,肯定会和咱们发生冲突……”
苏焕实在是遭不住这个话痨了,禁锢了马鸿宇周围的能量。
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世界总算是清净了。
荒野猎人的首领走了过来,没有理会前面展露气场的阿朵,而是目光定定的落在后方的身影上,看着那双似笑非笑的狭长双眸,以及充满野性的长发,首领扯下眼镜和口罩,嘴唇开合,吐出三个字,“列车长……”
……
织金城外,越野车上是首领激动的声音。
他一边开车,一边频频看向副驾驶的列车长,兴高采烈道,“荣爷跟我们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在孢子区外安排了几十支车队,本来荣爷要亲自来,被我们撵回去了,没想到您竟然真的回来了!”
“还正好让我撞上了!让阿珂知道了得气死,哈哈哈哈……”
男人爽朗的笑声震的车窗玻璃发颤,外面随行的骑士一个个面面相觑,没想到名号为瘟君的老大竟然也有如此开朗的一天,还亲自给人当司机,车里那几位到底什么来头?
这车队首领正是黑星五虎之一的老杨,一手尸爆让李新龙等人熬到了武装列车的救援。
时隔多年再次遇到熟人,苏焕心情也颇为愉快。
“李新龙怎么样?”
“我已经通知他们了,荣爷说要来迎你。当年您走的时候,荣爷跟我们说要把织金建成最好的哨站,这些年都没有踏出过织金一次……”
事情并没有按照马鸿宇所想的发展,没有矛盾,没有反派,全程没有任何不开眼的人。
织金当初是被苏焕强行合并的,在他刚走的那段时间还有分裂的苗头,但全都被李新龙强势镇压。
织金这三年中蓬勃发展,建立了更规范的学校、市场,辐射范围接近半个风暴区,唯一能并肩的就是元气大伤的黑鸢。
离着老远,苏焕就看见了严阵以待的李新龙、蒋蓉母子,以及收复织金时的老面孔,进化让他们面容变化不大,最起码三五年是看不出老态的,不过身上的气质却翻天覆地,判若两人。
当然,大部分是生面孔。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了一身绿色风衣的蒋蓉身边,看着车窗内笑容温煦的年轻人,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女人感觉喉头哽涩的说不出话来,酝酿半天的表达,最后化成了列车长三个字。
苏焕轻笑道,“感人的话就别说了,要是当着这么多人面哭出来,我这名号可就镇不住人了。”
蒋蓉明显有些惊讶,盯着苏焕的看了半天,这可不像是当年逼着他们买票上车的列车长,除了坑人的时候,他可从没说出这么好听的话。
这个不会是假的吧?
看着蒋蓉忐忑中带着疑惑的目光,苏焕无奈的叹了口气,眼睑微微下垂,似笑非笑道,“怎么,当年我可是送了你那么一大包物资,不打算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