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鸟略作解释,跟着便一点元新湖,轻声念道:“议一议吧,外间传,韩通玉与其在龙虎宗的近支师弟...”
———山北道
天际层云之间,大小形制各异的仙家飞舟往来如梭,络绎不绝。
巨型楼船帆幡舒展,船舱堆叠灵石、灵材、丹器与五谷灵粮,舟上执事、杂役奔走调度,灵帆鼓荡长风。
这飞舟之多,便是筑基真修目力也看不到头,只觉此时头顶舟师已将半个天幕遮得满满当当。
地面山道之上,万千驮兽络绎成行。它们脊背捆扎货箱,沿着才修好的官道缓缓行进。队伍中偶有三阶妖校与万兽门弟子巡弋过来,手持法鞭催促不停,却没给这些可怜妖兽留些喘息时候。
万兽门掌门丘山月见得眼前场景,心头最后一丝对重明宗的怨念也已荡然无存。
今上才临山南道时候,康大宝还是个要提着脑袋入阵搏命的小小县尉,他丘山月则已是山北道金丹宗门之主、月隐真人以下的头号人物。
能列席云角州庭上宾之位、由匡琉亭亲自斟酒,如今想来,却是非一般的风光。
然近二百年过去,自己仍只是一金丹巅峰、难得寸进的御兽大宗之主,主家则由五姥山换到了合欢宗。
虽说也能算进了一步、且也得了器重,可却仍然远远看不清结婴之路。
可那康大宝呢?不说别的,只说萧婉儿与其那等亲近,却就不是丘山月敢做半分臆测的。
他正在慨叹之际,神识一动,回身便看到了正朝他奔走过来的段安乐,心头又是一叹。
万兽门立派两千年余年来、四五代门人所存本事,近乎都要被这重明宗长老掏了干净,这也是丘山月对重明宗生怨的缘由之一。
不过到了今日,丘山月便连怨都不敢怨了。
他将心情收拾好了,面生现出来喜色,忙迎了过去:“段长老亲来,不晓得是有何吩咐要做交待?!”
“丘掌门客气,家师言,便算浑教不足为惧、本应寺亦没得本事能侵山北,然各家却也不能马虎大意了。
晚些时候,敝宗会调山南百营乡兵、二十营厢军来此,再晚旬日,靳师弟亦会亲提青玦卫过来。
其余之事不消丘掌门操心,只消辟好所需营房、灵地,做好补给便可。”
段安乐话音方落,丘山月即就心头一苦,只道是这番怕是要被这般多人马吃垮,过往于合欢宗那里头鞍前马后辛苦得来的本钱就此耗尽。
念得此处,他心头不禁又将远在大雪山的格列禅师骂过一阵:“你这遭瘟的怎不晓得消停?明知道入不得山北道,弄这阵仗又是作何?!”
段安乐晓得他心头有怨,不过此时手头事多,却不是安抚时候,自家师父最是宽仁,谁吃亏了从来有数,待得事后自会弥补。
于是发了交待过后,段安乐便匆匆别了丘山月。
正待转往云角州行营回话,神识却探得引军先来的康昌晞与唐玖从后头奔了过来。
“阵前可有异样?”段安乐不做寒暄、径直发问。
“禀二师伯,已有数家浑教门户将教中弟子尽迁到两道边界、来者不善。二公子见状好言劝慰了几句,对面那些混账却不识相,弟子便应命提赤璋卫入莽原道闹了一通。”
唐玖言语得十分简单,然只说话间拿出来的那些浑教法宝、便足有十余件之多。尽是血迹斑斑、散发恶气,却不好看。
段安乐倒不计较康昌晞又贸然动作,毕竟只是简单试探一二、无非是收了对面几个金丹性命,格列禅师当不至于大动干戈。
他只将唐玖取出来那些法宝入手一看,只见得炼法粗劣、所用之材大部都是些人兽骨骼,却就晓得莽原道数千年来一直这般混沌不是没得道理。
百家浑教没得一户能算良善仁慈,也不晓得内中生民到底过得是何样日子。
“本事若何?”
“孱弱得很,比不得寻常金丹门中编练道兵,或连各城厢军都是难比。弟子只率两营赤璋卫,只三刻钟便破两家合兵,斗杀五百、生俘三千,其余各家又是望风而逃。
此番所获战利、人马现下正在驳运回来路上,该是会比弟子与二公子慢上旬日便可到达山南行营、交归师祖处置。”
唐玖语气淡淡,似不觉得这以一敌四、大获全胜之事值得邀功。
小儿辈们都被一场又一场酣畅大胜熏高了心气,这或能算得件值得一提的好事,段安乐也早就见怪不怪,只又看向了康昌晞发声问道:“晞哥儿不该犯险,毕竟如是有真人藏身暗中窥伺,这却难办了。”
“真若那般不讲体面,那便请师兄待愚弟求老头子与三叔也不莫讲道理,孤身往大雪山乱杀一通,看看那些酒肉和尚能不能拦得住。”
康昌晞不甚在意,只笑一声。
他心情似是丝毫未有被这战事影响,反是又话锋一转,提到了蓝知禾才从康大掌门手中得了结丹灵物,便就一道功成、晋为上修的事情。
“天灵根结丹之前没得瓶颈倒不奇怪,只是未想这弟妹居然没有稍做沉淀,便就一举结丹,年才二十岁的金丹上修...”
一旁的唐玖也是感慨,他们这代人较比师父、师祖过得已经不算艰难,可要结成金丹,哪个不是耗费了不晓得多少辛苦?
是以耳听得蓝知禾结丹轻松若此,如不艳羡才是怪事。
“丹成中品?”
“丹成中品。”
段安乐与康昌晞这么一问一答过后,三人面上便尽是喜色,前者甚至都已轻松到了能做调笑:“那晞哥儿你却要盯紧了贤侄修行,免得将来夫纲不振。”
“本事都是自己修的,我却帮不了他,”康昌晞笑过一声,想到他好事还未说完,继而又开口言道:
“母亲与姨娘前些时候还单独唤了知禾入青菡院,或是要看看其是否有管家之才。如是没得,便要教导。”
也就是三人关系亲密,不然这等事情,却不该拿出来与外人分享。
段安乐见得康昌晞谈兴正浓,便不打断,就在他与二人一道乘云回山南道行营复命时候,其乐融融的青菡院中却是来了一位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