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长雨花,长者子来辄献盖,辟支佛去空留靴。
云海之上,翻涌如沸,一叶扁舟自浪尖悄然浮出,舟上立着个赤足仙人,远远眺望着凌霄宝殿的方向,悠闲自在。
“哼哼哼~”
那仙人一身青衫,赤足踏云,脚踝系着一枚褪色的铃铛,铃声轻颤,却未惊起半缕云气。
其手中捏着一朵青莲,缓缓旋转,瓣瓣绽开如初生朝阳,莲心一点金光忽明忽暗,似与这三界的变化,遥相呼应。
嗡!
忽然,莲心金光骤然大盛,映得云海翻作赤金波涛。
那赤足仙人淡淡抬眸,就见一辆香车自南天门疾驰而来,车驾由八条金鳞虬龙牵引。
昂!
龙吟震动天地,瞬间将云海排开!
车帘掀处,一袭玄衣裹着凛冽寒光而出,玄衣猎猎,寒光如刃,劈开云幕。
“你倒是悠闲,天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能如此无动于衷吗?”
车中人眸色幽深似渊,玄衣翻涌之间,他指尖轻点车辕,一道裂痕自云海深处蔓延,仿佛天地为之屏息。
随即,他目光扫过赤足仙人脚踝那枚褪色铃铛,皱了下眉,似是有些不喜。
“无动于衷又如何,惊慌失措又如何?”
那赤足仙人摇了摇头,淡淡道:“三十三重天陨落了,阿弥陀佛也轮回去了……就连圣人临世,最终也没能改变结局,我们这些小喽啰也只能安静等待,并且接受命运的安排。”
那车中人挑了下眉,眯起眼睛,打量着赤足仙人许久,缓缓道:“你现在竟然也开始相信天命了吗?”
赤足仙人低头凝视莲心金光,忽而一笑,摇了摇头,叹息道:“这种事可不是你不相信就不行的!”
“当年的封神之战如此,现如今三界的变数……亦是如此!”
那车中人眸光微沉,玄衣猎猎,宛若墨云翻涌,袖中忽有紫气垂落,如同垂天之云,无声裹住整片云海。
一刹那,天象骤变!
“真是太难看了,昔年的剑仙,已经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吗?”车中人咬牙切齿的说道。
赤足仙人笑意未敛,指尖轻抚莲瓣,青莲骤然便是开始凋零,化作灰烬随风而散。
“剑仙吗……现在我连剑都没了,又算是什么剑仙?”那赤足仙人摇了摇头,瞥了眼车中人,淡淡道:“你来这里应该不是只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若是如此,那你可以走了,我不会掺和天庭更迭的任何……”
那车中人眸光一凛,袖中紫气骤然收束,直接打断道:“火祖大限将至了!”
话音落下,赤足仙人顿了下,眯起眼睛,说道:“从火祖昔日跌落境界开始,他的生机就在不断流逝……能强撑着数千年之久,之前是因为火云洞的缘故。”
“现在,他离开了火云洞,就是在主动求死,也不算意外。”
那赤足仙人皱眉盯着车中人,疑惑道:“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火祖的死局已经注定,即便是火云洞也没法挽回,只能延缓其衰亡之速。
但在燧人氏主动走出火云洞,来到三界的那一刻,这衰亡便已不可逆了。
“哼!”
车中人冷笑一声,袖中紫气翻涌如沸,冷冷道:“因为火祖本想着在最后时刻,前往西方踏平灵山……以此成全薪火燃烬的传说!”
“但可惜,这一切都被现在凌霄宝殿中坐着的那位搅和了!”
“可火祖还是要死……但这一次,他准备无声无息的死去。”
那赤足仙人指尖微顿,莲心金光忽如烛火摇曳,幽光一颤,映得其眉间复杂情绪萦绕。
“何止如此?”
赤足仙人忍不住叹息一声,显然反应过来,为何车中人要来找他说这件事了。
“你想让我救他?”
车中人点了点头,幽幽道:“赤松子,昔年你跟随地皇神农的时候,应该有得到过神农陛下赐予的‘百草丹’吧?”
赤松子,昔年人族三皇之一,地皇神农氏麾下的大臣,亦是人族中赫赫有名的剑仙,曾被敕封为‘雨师’,有着极其强大的神通手段。
后来,因为不愿意前往火云洞,而选择了接受昊天的邀请,来到天庭为一介散仙。
“你在打‘百草丹’的主意?”赤松子怔了下,摇了摇头道:“那你还不如想想九转金丹。”
“九转金丹只能提升修为,并不能救命。”车中人摇了摇头。
三界之中,公认炼丹水平最高的人,无疑是太上老君。
但其实,除了太上老君之外,还有一位——火云洞三皇之一的地皇神农氏。
这两人都是能够炼制出生死人肉白骨,甚至是逆转天机的丹药的绝世存在。
而神农氏当年遍尝百草,炼就的百草丹,最是能固生机、延命元,哪怕生机将绝,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够吊住性命,再寻转机。
赤松子低头望着掌心残存的莲灰,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百草丹我确实还留着一枚。”
“只是……火祖既然已经决意赴死,我们强行续命,又能改变什么?不过是让他多受几年生机消磨的苦楚罢了。”
“他要的不是苟延残喘,是三界薪火能传承下去,不是吗?”
车中人沉声道:“正因为他要薪火传承,才不能就这么死了。”
“现在嬴政新定天界,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三界的每一寸变动,火祖一死,他的传承必然会被各方拆解抢夺,无数载岁月积累下来的薪火道统,说不定就此断了根。”
“你留着那枚百草丹,先稳住他的生机,等这波乱局过去,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哪怕最后还是留不住,至少也能给道统留足传承的时间,不至于让燃烧了无数载岁月的薪火,就此烟消云散。”
赤松子闻言,终于缓缓抬眼,目光越过翻涌云海,落向人间所在的方向,轻声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