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中继站成功运转后的第四十三天，宇宙大帝的传感器阵列捕捉到了一组值得警惕的数据。
陈瑜当时正在方舟核心区域的主控舱中审阅第二批灵能机仆的培育报告。
CIMA的警告信号在主控制台的全息屏幕上弹出，他的逻辑核心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从低优先级任务到最高优先级任务的切换。
墨绿色噪声。
宇宙大帝在昏光区边缘的巡航日志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从星炬边界方向传来的Waaagh！力场背景噪声强度累计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七。
原点实验后那种缓慢的、周期性的波动被一条近乎垂直的跃升曲线取代。
跃升的起点在陈瑜部署原点中继站后的第十天。在那之前，墨绿色噪声一直维持在相对稳定的水平，只在野兽们进行充能循环时出现过小幅波动。
中继站激活后，噪声曲线在最初两周内没有明显变化，从第十五天开始缓慢上升，到第三十天时上升了约百分之十二。
陈瑜当时判断这是野兽们对锚点变化的反应——它们感知到了亚空间背景噪声的下降，正在调整自己的Waaagh！力场输出模式。
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跃升推翻了这个判断。
“CIMA。将宇宙大帝过去四十三天的全部Waaagh！力场监测数据调出，与方舟探测阵列的亚空间能量分布图进行叠加比对。重点分析跃升曲线的频谱特征——忽略强度，只看频率构成。”
“明白。大贤者，数据量较大，全频谱分析需要约四十分钟。”
陈瑜从指挥席上站起来，走到观测窗前。死亡世界的灰色天空在云层缝隙中露出一小片深空。宇宙大帝的暗金色轮廓在昏光区方向已经不可见——距离太远了。他的逻辑核心中仍然保留着上次接入宇宙大帝神经网络时的记忆，那具行星级躯体的每一次呼吸都在他的数据备份中留有痕迹。
四十分钟后，CIMA的分析报告在全息屏幕上逐行展开。
频谱特征的分析结果与他的预判重合：跃升曲线的频率构成中，出现了与原点中继站激活前那两头野兽撤退时相同的基频、二倍频和三倍频分量。
这些分量的占比发生了变化——基频的强度下降了约百分之十五，二倍频和三倍频的强度分别上升了百分之二十三和百分之三十一。
这不是充能循环。他盯着那组数字，逻辑核心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模式匹配。
基频对应个体兽人的Waaagh！力场储备——每一头兽人体内储存的能量。
二倍频和三倍频对应兽人之间Waaagh！力场网络的协调能力和远程投射能力。基频下降、倍频上升。能量从个体储备中抽出，注入群体网络的建设和维护。
它们在准备一场需要高度协调的、大规模的、跨星区的联合进攻。
陈瑜调出了宇宙大帝传感器阵列在过去四十三天中捕捉到的所有点源信号记录。墨绿色噪声跃升的同时，星炬边界方向上出现了至少十二个新的Waaagh！力场点源信号，每一个都代表着一艘主力舰级别的兽人舰船。
这些信号从边界附近传来，就在帝国传感器网络的覆盖范围边缘，像十二颗墨绿色的星星在黑暗中亮起。
它们在集结。
“CIMA。将这份分析报告压缩加密，发送至马库拉格基里曼大人的私人频道。同时抄送多恩大人和伏尔甘大人。标题标注‘紧急——兽人入侵预警’。”
“明白。大贤者，预警等级如何设定？”
“橙色。”
基里曼的回应在数小时后抵达。没有全息会议，没有加密通讯，只有一道简短的命令：“确认。警戒。帝国海军在太阳星域和朦胧星域的所有可用舰队进入战备状态。
死亡世界基地的防御部署由你全权负责。宇宙大帝继续巡航，任何新的变化第一时间上报。”
陈瑜将命令存入逻辑核心，转身走向方舟的主控舱。
方舟的改造工程在原点战役后进入了最后阶段。探测单元阵列的安装已经完成，数百组天线在方舟的中层环形结构中无声旋转，逐日更新亚空间能量分布图的每一处细节。
武器平台的安装在中继站控制中心的建设工作启动后同步推进——六组光矛炮塔和十二组自动炮台分布在方舟的赤道和极地位置，由CIMA的子程序独立控制，与死亡世界基地的防御网络联网。
中继站控制中心设在方舟核心区域，紧邻信标阵列拆除后改造的主控舱。控制中心的核心是一组量子纠缠通讯阵列，可以与已部署的每一座中继站保持实时数据同步。
原点中继站的运转数据在控制中心的全息屏幕上以彩色等高线的形式逐秒更新——亚空间能量梯度、灵能中继体的输出波形、黑石护盾的能量消耗、凯伯晶体阵列的取向状态。一切正常。
控制中心的设计目标从来不只是监测原点中继站。它的设计目标是在亚空间网络计划进入第二阶段后，同时监测和控制数十座甚至数百座中继站的协同运转。
每一座中继站的数据都会以独立窗口的形式呈现，窗口的数量可以随着网络的扩展而无限增加。
CIMA的子程序负责数据的初步筛选和异常检测。只有当某座中继站的数据偏离预设阈值时，控制中心才会向陈瑜发出警报。在正常情况下，他的介入频率应该很低。
那是以后的事。眼下他需要面对的不是中继站的日常运维，而是兽人的进攻。
陈瑜在主控舱的指挥席上坐下，调出了灵能机仆第二版的培育报告。
原点战役中，七台灵能机仆的损失暴露了第一版设计的多个缺陷。神经接驳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可部署的机仆数量远低于设计产能。
灵能器官的耐受力不足，在持续高功率输出下容易出现晶体缺陷引发的局部炎症。控制核心与灵能器官之间的信号传输延迟在混沌灵能干扰环境下会波动，导致输出脉冲的相位精度下降。
第二版的设计针对这些问题逐项优化。
神经接驳方案从金属-生物对接转换为中继体-生物对接。废弃候选者的神经干细胞被定向培育为灵能中继体，作为机仆控制核心与灵能器官之间的自适应接口层。
中继体与灵能器官的对接是生物组织对生物组织，不需要纳米缝合线，神经元会自行建立突触连接。中继体与控制核心的对接只需要一组标准化的电神经界面，技术成熟度高。
第一批中继体在废弃候选者的神经干细胞中培育，周期约八天。
第二版原型机的神经接驳手术在原点战役后的第三周进行，四台原型机全部成功——第一台和第二台在术后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了神经整合，第三台在术后四十八小时内完成，第四台在术后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成功率百分之百。
CIMA将第二版的设计方案进行了优化，在保证接驳成功率的前提下压缩了培育周期和手术时间。
灵能中继体的培育从八天压缩到六天，神经整合的观察期从七十二小时压缩到四十八小时。
每一台机仆在出厂前都会进行完整的灵能输出测试，输出功率、波形纯度、相位精度全部达到设计指标。
第二版灵能机仆的量产在原点战役后的第五周启动。
死亡世界基地的培育工厂专门开辟了四条生产线，每条的月产能为六台。到第四十三天时，已有十八台第二版机仆下线，完成了全部测试，编入黑色守望的作战序列。
陈瑜审阅着每一台机仆的出厂测试报告。输出功率全部达到设计指标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波形纯度比第一版提升了约一成半，相位精度在模拟混沌灵能干扰环境下的波动幅度比第一版缩小了近一半。
十八台。加上第一版残存的五台——四台的残骸被回收后修复了灵能器官，重新安装了中继体接口——总共二十三台可用。
如果混沌再次发动大魔级别的进攻，二十三台灵能机仆可以在正面战场上承受比上次更大的压力。陈瑜不打算让它们单独面对混沌。火星承诺的三台战将级泰坦已经部署在死亡世界的高轨道，四支护教军Cohort驻扎在基地外围。帝国海军的护航舰队在星系外围待命。黑色守望的两个满编连队完成了休整和补充，灵能法杖全部更换为集成黑石限流器的新型号。
防御力量比原点战役时增强了一倍不止。
进攻方的规模也可能翻倍。混沌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兽人也不会。
宇宙大帝的传感器阵列在橙色预警发布后的第二天捕捉到了新的变化。
墨绿色噪声的跃升曲线在达到峰值后没有回落，进入了一个平台期。平台期的强度比预警前的基线高出约百分之六十二。更令人警觉的是，在平台期的背景噪声中，CIMA的频谱分析识别出了至少三组不同的基频-倍频组合。
三组。他的目光停在那行数据上。
每一组对应着一头野兽的Waaagh！力场特征频率。野兽A和野兽B已经死了。帝国在泰拉保卫战和AG-7791-Beta战役中击杀了两头。剩下的五头野兽中，三头正在星炬边界方向集结，另外两头的位置仍然无法确定——可能还在星炬之外的深处，可能在银河的其他方向。
陈瑜将三组特征频率与帝国数据库中存储的Prime-Ork频谱模板进行比对。第一组的特征与暴风星域方向撤退的那头野兽高度吻合——那头顶着战争之月向泰拉推进、在多恩和伏尔甘的联手下撤退的野兽。第二组的特征与太阳星域方向撤退的那头野兽吻合。第三组的特征在帝国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匹配记录——一头在野兽战争中从未露面的、一直隐藏在星炬之外的黑暗中的新野兽。
三头野兽。三支兽人舰队。三个方向。
它们选择集结位置的方式绝非随机。三组特征频率的基频之间存在精密的整数比关系——大三度，纯五度，纯八度。这是刻意的调谐。野兽们在用Waaagh！力场进行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协同，将三头个体的力量合成为一个统一的、协调的、远超个体之和的整体。
CIMA的分析模型预测，如果三头野兽的Waaagh！力场完成完全同步，它们的联合输出功率将接近六到八倍。非线性共振增强，而非简单的线性叠加。
陈瑜将分析结论发送至马库拉格，然后在备忘录中写下了一行字：
“三头野兽已在星炬边界完成集结。Waaagh！力场特征频率呈现和声学整数比关系，初步判断存在协同增强机制。预计进攻窗口：数周至数月。建议帝国海军在太阳星域、朦胧星域和暴风星域三个方向同时加强警戒。”
他保存备忘录，关闭了全息屏幕。
方舟的核心区域在他身后沉默地运转。CIMA子程序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以固定的频率闪烁，数百组探测单元的天线在星空中无声旋转。远处，宇宙大帝的暗金色轮廓在昏光区边缘的恒星光芒中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兽人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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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改造工程的最后阶段在橙色预警发布后的第三天启动。
原计划的时间表被废弃了——陈瑜原本打算在亚空间网络计划进入第二阶段、中继站数量增加到五座以上时再进行方舟的全面武装。兽人的集结改变了他的优先级。方舟不仅是亚空间能量观测阵列的平台，更是死亡世界基地防御体系的核心节点。如果兽人舰队从星炬边界方向突破帝国海军的警戒线，方舟的火力将是阻挡它们靠近死亡世界的最后一道屏障。
改造方案在原点战役后经历了大幅修订。最初方案只计划在方舟上安装六组光矛炮塔和十二组自动炮台，用于抵御小规模的混沌渗透和陨石撞击。修订后的方案将光矛炮塔增加到十八组，自动炮台增加到三十六组，并在方舟的赤道断裂带两侧增设了四组大型虚空盾发生器。
武器平台的能源由方舟核心区域的聚变反应堆供应。四十八座反应堆在低功率待机状态下可以为整个方舟提供充足的能源，但在全功率作战时，武器系统的能耗会占到总输出功率的六成以上。陈瑜在方案中增加了八组备用能源节点，分布在方舟的中层环形结构中，确保任何一组反应堆故障时武器系统不会全面断电。
中继站控制中心的建设工作与武器平台的安装同步推进。控制中心的核心设备——量子纠缠通讯阵列——在方舟改造启动时就已经安装到位。陈瑜在原点战役后追加了四组备用阵列，每一组都可以独立与已部署的中继站保持通讯。即使主阵列被摧毁，备用阵列可以在零点三秒内自动切换，控制信号不会中断。
控制中心的操作界面由CIMA的子程序全权管理。陈瑜不需要长期值守——他的逻辑核心可以通过神经链接随时接入系统，查看每一座中继站的实时状态。在正常运行时，控制中心会自动完成数据采集、异常检测和报告生成，只有在检测到需要人工介入的事件时才会向他发出警报。
改造工程的最后一项是武器系统的实弹测试。陈瑜站在方舟赤道凹陷处的观测平台上，猩红光学镜头锁定在距离方舟数万公里外的一颗小行星上。小行星直径约五公里，由硅酸盐和金属矿物构成，表面布满了陨石坑。
“CIMA。启动第一组光矛炮塔。目标小行星。功率百分之五十，持续三秒。”
“明白。”
方舟赤道区域的一道光矛炮塔在指令下达后零点五秒内完成了充能。蓝白色的能量束从炮口射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光轨，精准地击中了小行星的表面。能量束触及的瞬间，小行星表面炸开了一个直径近千米的熔融坑洞，坑洞边缘的岩石在高温中汽化，白色的蒸汽在真空中迅速扩散，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三秒后，脉冲关闭。小行星的结构在炮击后出现了明显的裂缝——能量束在岩石内部引发的热应力超过了硅酸盐的强度极限。小行星没有碎裂，它的轨道在炮击的冲击下出现了微小的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