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林……”
“你就是……那个艾林!!!”
索伊踩在废墟碎石上的脚步立刻一滞,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而趴在索伊背上的艾林,半阖的眼睛骤然睁开,圣白的猫瞳缩成危险的针尖状。
心底警铃大作!
让他如此警惕和心惊的,并非是“眼前的狂猎果然是冲着他来的”这个事实。
这一点,他早有预料。
早在几个月前,狂猎第一次出现在浮港上空,差点一个法术把他连同整个浮港码头一起炸上天的时候,艾林就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狂猎盯上。
真正让艾林感到心惊和警惕的是……
“狂猎,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年轻猎魔人的大脑瞬间超负荷地运转,甚至忽略了身体透支的痛楚,迅速又仔细回想与狂猎的数次交集。
他很确定,即便是狂猎之王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也只可能见过他的相貌,而不知道他的名字。
甚至连见过相貌也只是有可能而已。
因为他每次在与狂猎战斗时,都会刻意使用“蜃珠”给面部笼罩修饰一番,改变自己的容貌特征。
要不然,就是用法兰茜丝卡·芬达贝送的“夜·色”,直接隐身,藏匿自己的行踪。
他如此警惕,就是为了降低自己被狂猎找到的可能性。
可现在……
竟然不止相貌,连自己的名字都被调查出来了……
年轻猎魔人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圣白的猫瞳死死锁定着眼前的狂猎。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的老底已经被彻底掀开了。
只要有了“艾林”这个名字,再辅以“猎魔人”的身份特征,狂猎即便在这次跨界远征中全军覆没,下一次也照样能精准地找到他,抓住他!
毕竟狂猎并非什么无法沟通、奇形怪状的异星怪物。
归根结底,他们与这片北方大陆上的艾恩·希迪精灵同根同源,长着相似的尖耳,说着相近的上古语。
只要这群长耳朵肯稍微收敛一点可笑的傲慢,脱下那身招摇的骷髅重甲,随便派几个斥候混入人类或其他智慧生灵的城镇。
在酒馆都不用花钱就能打听到他的消息,再顺藤摸瓜找到隐藏在群山深处的凯尔莫罕……
他很确定,为阻拦不速之客而特意设计的杀手小径,肯定拦不住一群狂猎……
而只要狂猎这个悬在头顶的巨大隐患一日不除,从今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将如芒在背,深陷于无穷无尽的危机与追杀之中。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粗暴地剥去了所有的伪装,身无寸缕地暴露在群狼环伺之下。
强烈的危机感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在年轻猎魔人的胸腔内引爆,化作难以遏制的杀意!
“杀了他……立刻灭口!”
刹那间,实质化的杀意如极北的暴风雪轰然爆发,连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仿佛在这一刻骤降至冰点以下。
跌坐在泥水中的卡兰希尔瞬间如坠冰窟。
桤木之民最好的领航员敏锐地感知到了这股杀意,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向后瑟缩躲闪。
然而,还没等他的身体做出动作——
“呼哧——”
头顶的光线骤然一暗。
悬停在半空的圣白巨兽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暴虐杀机。
庞大的阴影压低,长满环形碎齿的巨口带着刺鼻的腥臭味,几乎直接贴在了卡兰希尔的面甲上。
死亡的威压犹如实质般覆压而下,几乎让卡兰希尔浑身的血液冻结,整个人瞬间僵直在原地,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再动弹半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艾林?”
索伊低沉的嗓音,突兀地在艾林的耳畔响起,让他猛地清醒了一点。
他很清楚,既然狂猎已经掌握了他的名字,杀了眼前的卡兰希尔根本无济于事。
艾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轻轻拍了拍老猎魔人紧绷的肩膀。
“放我下来吧……”他沙哑地道,“我没事了……”
索伊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才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儿子放在了一旁相对平整的断墙上,自己则如铁塔般寸步不离地守卫在侧。
跌坐在泥水中的卡兰希尔,则敏锐地捕捉到了艾林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息变化。
作为一名活了数百年的长生者,他立刻看穿了那股杀意背后掩藏着的情绪……
是恐惧!
这个低贱的Dh'oine在害怕!
他在害怕自己的底细暴露,害怕被狂猎无休止地追杀!
他不像其他那些无知的同类,以为狂猎只是复苏的强大魔物、妖灵,他似乎……知道桤木之民的强大……
这个认知,让卡兰希尔被死亡击碎的傲慢,又死灰复燃地冒出了一点火星。
他扯动了一下破裂的嘴角:
“你在害怕……对吧,低贱的Dh'oine?”
卡兰希尔强忍着断骨的剧痛,昂起那张惨白扭曲的脸庞,声音嘶哑却带着神经质的傲慢:
“你确实应该害怕!”
“你以为靠着一头畜生击溃了红骑兵队,就能保护自己,保护这个世界,然后安然无恙地继续生活?”
“愚蠢!”
“桤木之民的铁蹄征服了无数个世界!艾瑞汀大人的大军犹如天灾,无处不在!”
“而只要提尔·纳·利亚的航标还在,不管你躲到哪里,狂猎的铁蹄都会追寻你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降临!”
“所以说出宏伟之门的消息,臣服于我,臣服于伟大的桤木之民,趁现在我还愿意原谅你,还愿意宽恕这个世界……”
“否则……”
“不久后的将来,桤木之民将燃起焚烧世界的怒火,汝等皆应哀号!!!”
卡兰希尔声嘶力竭。
然而面对的威胁,艾林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之前形势那么差,近万狂猎在天空呼啸而过的时候,他真的都已经心生绝望,只是抱着死也要在狂猎身上咬一口的念头,才坚持下来。
那时他都没有想过投降狂猎,现在因为伟业王冠变异的涎魔和同调呼吸法,杀得近万狂猎只剩眼前这孤零零的一个了……
让他现在投降?
当他是不晓世事的蠢货吗?
年轻的猎魔人只是静静地靠在断墙上,用那双冰冷的圣白兽瞳淡漠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表演滑稽戏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