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林闻言怔怔地看着索伊。
看着这个目视着还是个中年人，眼神里却满是看透了生死与岁月沧桑平静的老猎魔人索伊……
是啊，阿尔祖死了。
那个创造了猎魔人、创造了无数恐怖的变异生物、甚至以一己之力降低了整个北方大陆人类，因魔物袭击致死死亡率的传奇法师……
最终，却死于非命。
他创造了足以摧毁城邦的可怕巨兽，却最终死于自己创造的怪物之手。
或许其中是有阴谋，因“阿尔祖的双十字”……至少他获得的“阿尔祖的双十字”，即便没有伟业王冠的加强和先知，对召唤物的背叛是有强烈限制的。
涎魔背叛不是不可能，但涎魔背叛还杀死主人，几率极低。
所以大概是术士兄弟会——因为阿尔祖无视了高阶术士不得干涉世俗政治的原则，得罪了他们，所以术士兄弟会的强大术士做了手脚——也可能是匕首战争的失败者，甚至可能是那些本应与匕首战争无关，却因为涎魔的存在和事迹而心生恐惧，战战兢兢的国王和权贵。
或许是通过针对性的术法、通过群起而攻，甚至是不体面的暗杀毒杀……
但这至少说明，看似强大的涎魔并非无敌。
一个人拥有了最强之矛和最坚之盾，那么最大的弱点便成了持矛持盾的人本身。
想到这，艾林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身上惊出一身冷汗。
所以他刚才在想什么？
用一头涎魔去震慑诸王，去统御北方大陆？
且不说伟业王冠已经透支，谁也无法保证对圣白涎魔的控制权能维持多久。
阿尔祖都会被暗算，谁能保证他不会呢？
这暗算甚至可能比阿尔祖遭遇的更快、更隐蔽。
毕竟“阿尔祖的双十字”是阿尔祖独创的法术，在刚创造出来的时候无人知晓，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到，所以初次登场就震慑了整个世界。
可现在，虽然几十年过去了。
但“阿尔祖的双十字”初一登场，就结束了北方大陆绵延了近百年的匕首战争，失控的涎魔摧毁大半个马里波的史诗，到现在仍然是酒馆的“常客”。
一旦圣白的涎魔离开多杜拉克，立刻就会吸引整个北方大陆的目光、警惕和敌意。
不论他是否会重蹈阿尔祖的覆辙，但这种做法真的能减少内耗吗？
恐怕反而会加剧内斗。
更可能因为自上而下的强权高压，让这些内耗都被隐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反而凭空增加了解决的难度。
而且如果下一次狂猎降临，艾瑞汀没有选择正面硬碰硬，而是派刺客用类似阻魔金炸弹的武器，切断了他与涎魔的精神链接呢？
到时候，失去了涎魔庇护的他，不过是一个连“二次突变”都没能跨过去的、随时可以被碾死的普通猎魔人。
甚至这一次，其实也非常危险。
倘若他没想到同调呼吸法也能用在涎魔身上，而涎魔还真能用同调呼吸法无视狂猎的军团护盾……
等那数千狂猎习惯了涎魔的攻势，回过神，直接无视了涎魔，攻向他们。
恐怕现在躺在地上，面目全非的对象就得换成两个猎魔人了……
所以圣白的涎魔很强没错，但这既会让原本在北方大陆并不显眼的狼学派，因为一头特殊的涎魔而站在聚光灯下。
对建立北方大陆全面对抗狂猎的战线也没有任何意义。
有害无益。
艾林深吸了一口气，冰冷刺骨的空气令原本因为权力的诱惑而微微有些发热的大脑，在此刻彻底冷却了下来。
“谢谢你，首席。”
索伊闻言，紧绷的面部肌肉微微放松，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艾林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艾林转过头，再次仰望犹如神祇般矗立在废墟上的圣白巨兽，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目。
“放弃抵抗，自我终结。”
这是一道违背了所有生物求生本能的绝对指令。
“呼哧——！”
接收到指令的瞬间，圣白涎魔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猛地一僵。
头颅上数对混沌的复眼剧烈地颤动着，庞大的魔力在体内发出了混乱的轰鸣。
涎魔求生的本能，正在与造物主下达的自杀命令，疯狂的抗争。
索伊见状拾起扔在地上的长剑，左手捏住昆恩法印，警惕地挡在艾林身前。
不过没有必要了。
虽然艾林到现在都对伟业王冠宝石破碎所带来的力量一无所知，不懂其为何能将普通的涎魔强化得如此夸张。
但他知道，虽然伟业王冠赋予了涎魔强大的力量，但其中富集的精神力量，却也让涎魔受到的控制和精神枷锁更加森严。
否则，以艾林的实力，别说遭遇到反抗还能屡次压下来，恐怕在控制住这头变异涎魔的第一秒，就会遭遇到剧烈的危及生命的反噬。
“呜……”
足足僵持了数秒之后，圣白的涎魔发出了一声悲凉、沉闷的哀鸣。
“轰！”
它那六根犹如擎天柱般的节肢缓缓弯曲。
在索伊惊愕的目光中，这头遮天蔽日的圣白巨兽，竟然如同一只温顺的猎犬，在艾林面前，轻轻地跪伏了下去。
它庞大的头颅贴在冰冷的废墟上，缓缓张开了那张长满环形碎齿的深渊巨口。
紧接着。
“嗡！嗡！”
两个猎魔人胸前的学派徽章剧烈地嗡鸣。
随后。
“咔咔咔……”
涎魔圣白的甲壳开始失去光泽，一道道巨大的裂缝犹如蛛网般在巨兽体表蔓延。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轰隆！”
这尊完美且致命的生物兵器，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庞大的躯壳轰然坍塌。
失去活性的圣白甲壳崩解成漫天晶莹的粉末，与呼啸的风雪融为一体。
原地，只留下了一滩迅速液化的血肉残渣，顺着涎魔钻出来的窟窿流入地底。
没过多久，一颗足有常人头颅大小，通体圣白散发着浓郁异香的晶体，显露出来。
同时。
“叮！叮！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艾林的耳边响起。
【任务：完美的突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