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已近在咫尺……”
大长老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阿瓦拉克为了保下艾瑞汀而找的一个拙劣托词。
虽然他也不知道阿瓦拉克为什么要给关系一向不太好,还有利益冲突的艾瑞汀说话。
但对桤木之民而言,白霜一直都在身后追赶。
从艾恩·艾尔还被称做艾恩·伍多德开始,数千年来,它冰冷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过。
拿这种人尽皆知的东西来做挡箭牌,未免太过牵强。
“阿瓦拉克,这种危言耸听的说辞就没必要了。”大长老冷哼了一声,有些不满。
毕竟说到底,艾瑞汀被赶走后,整个提尔·纳·利亚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
然而,阿瓦拉克没有理会大长老不冷不热的嘲讽。
“诸位,我不是在用修辞,我在说一个事实……”他面容沉肃地扫过半圆桌上的众人,一字一顿地重复道,“白霜,已近在咫尺。”
大长老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
看着阿瓦拉克严肃的面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理解怕是有些差错。
阿瓦拉克绝不会在这种庄严的场合拿桤木之民的存亡开玩笑。
大长老的脸色瞬间阴晴不定,死死盯着阿瓦拉克。
半圆桌上的其他长老意识到阿瓦拉克在说什么后,顿时掀起了一阵骚动。
“尊敬的通晓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白霜……白霜活跃的周期还远远没到,你确定吗?”
“为什么要为艾瑞汀明明白白的罪行,编造谎言?”
……
阿瓦拉克没有在意诸位长老的躁动,他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修长的双手,在半空中勾勒出繁复的魔法符文:
“就在三个月(精灵月)之前,星象塔观测到了‘螺旋’中传来的诡异波动……”
“本因处于稳定期的螺旋,似乎突然被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因素所影响,突然波动了一下。”
伴随着他低沉的嗓音,议事厅的中心凭空浮现出一片微缩的璀璨星空幻象。
星空幻象呈圆柱体,无数明亮的星点镶嵌其中,远看这些星点似乎在螺旋着,延伸向无尽的虚空。
而在幻象的“底部”,浓浓的白雾在氤氲。
但很快,边缘的星辰便被一种死寂、粘稠的苍白雾气无情地吞没,像虚空中某种巨兽被惊醒了,在进食。
“刚开始我们只以为是自然的空间潮汐,毕竟曾经也发生过无数次,但随后用不了多久,就会重归平静。”
“就像冬眠的熊时不时也会翻个身,挠挠痒……”
阿瓦拉克打了个形象的比喻,却没有人笑。
整个阿里安娜大厅,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但是你们错了……”大长老道。
“是的,”阿瓦拉克点点头,“我们错了,不是冬眠的熊做了个梦,挠了挠痒,而是祂,正在苏醒!”
阿瓦拉克操控着幻象。
那股仿佛只是晨雾的白雾,在幻象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更快地在加速蔓延,令人窒息地将一颗又一颗代表着世界坐标的微光吞没。
然后以前所未有的凶猛姿态,直逼提尔·纳·利亚的所在,一颗和其他被吞没的微光,毫无差别的光点。
“而且祂的扩散速度,在最近的一个精灵月内,暴涨得尤为迅速!
”我们设立在螺旋边境的几个废弃观察哨,都即将被吞没。”
看着幻象中那股不可阻挡的死寂与毁灭,半圆桌旁的长老们,以及王座上的奥伯伦,都纷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大厅里,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很久,大长老才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望着消散的幻象,声音微微发颤:“尊敬的通晓者……你真的确定,白霜正在变得活跃?”
“周期,白霜苏醒和活跃的周期,早就被研究透了啊!”
“至少还要有一百年,才会由‘沉眠’中复苏,而想要吞没提尔纳利亚,至少还需要一千年!”
“这会不会……”大长老干笑一声,“是误判,或许有什么干扰了星象……”
阿瓦拉克反问:“持续了三个月的误判?”
大长老不说话了。
阿里安娜议事厅的空气忽然像变成了胶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阿瓦拉克借此机会,重提了他对艾瑞汀从轻处置的意见:
“所以,现在不是将桤木之民最锋利的剑扔到边疆去抓虫子的时候,褫夺他调动红骑兵‘左翼’与‘右翼’的兵权,暂且收归王庭直辖。”
“但艾瑞汀本人,必须留在王城,为即将到来的存亡之战做准备。”
这一次,无人再有任何异议。
因为哪怕不提艾瑞汀本身军权和实力所带来的影响,即便公正地按照桤木之民神圣的律法审判。
在律法中也有一条最核心的律令能够让艾瑞汀暂缓刑罚。
因为律法是为了维系王庭的统治没错,但最根本的是为了桤木之民的延续。
而应对白霜的危机,凌驾于一切罪责与审判之上!
在整个种族即将覆灭的威胁面前,一百三十七个红骑兵的死虽然惨痛,却也只能让步。
甚至理论上哪怕艾瑞汀这个时候谋逆了,但只要他对应对白霜有用,谋逆大罪都会被暂时搁置。
一切的清算,都要等白霜的危机结束之后,再视其功过相抵或论处。
正因如此,无论是满心愤怒的长老会,还是心思深沉、难以揣度的奥伯伦王,都没有对阿瓦拉克的审判意见再提出哪怕半个字的质疑。
一切似乎都已经尘埃落定。
大长老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轻重缓急。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面前象征审判权力的法槌,按照律法流程,环视众人:
“既然通晓者已查明白潮的异动,那么基于神圣律法的最高准则,长老院现在对红骑兵统帅艾瑞汀的最终审判意见进行表决:判处红骑兵统帅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