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压抑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决堤,远征军中潜藏的巨大矛盾,瞬间爆发了出来!
“撤退!立刻撤退!这是一个陷阱!”
大部分隶属于各大超凡组织的术士们开始压抑着喧哗,毫不掩饰自己想要逃跑的念头。
他们最初响应术士兄弟会的号召来到这里,是为了拯救班·阿德和里斯伯格的同僚,说到底是为了保存术士界能够抗衡世俗国王权贵压迫的助力。
因为任他们再看不惯术士兄弟会也知道,本就遭受重创的超凡世界,一旦失去大量中坚力量,必定会被觊觎超凡力量很久的世俗国王和贵族压迫和瓜分。
唇亡齿寒。
也因此,即便蒂莎娅·德·维瑞斯强迫着每个势力出人又出力,冒着自家力量损失惨重的风险,北方大陆的各个超凡势力也都咬咬牙,贡献力量。
否则,难道只有权贵们会落井下石,他们这些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距离术士兄弟会更近的“人”,难道就不馋兄弟会珍贵的法术、配方、魔药和高等魔法理论的研究资料?
可现在情况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班·阿德已经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废墟。
那些助力很可能已经尸骨无存!
既然政治筹码已经不复存在,他们凭什么还要给一群必死的猎魔人陪葬?
“我们必须保留有生力量!等动员了整个北方大陆的全部军队,再联合起来对付狂猎!”
一名术士大声地鼓噪着,试图为自己的怯战披上大义的伪装。
但这自欺欺人得简直可笑的。
所有人都清楚,只要那个沟通异世界的传送门还在,只要狂猎还牢牢掌控着天空……
现在转身逃跑就只会是慢性自杀。
所谓的“动员整个北方大陆”,不过是他们掩饰怯懦的遮羞布!
“闭嘴!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懦夫!”
修斯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盟友,气得浑身发抖。
杰隆·莫吕更是直接拔出半截银剑,双目赤红地怒吼:“如果不是狩魔军团刚才拼死打乱了狂猎的进攻节奏,你们早就被屠戮殆尽了!”
“现在竟然想把恩人丢在废墟里自己逃命?”
……
远征军中一片嘈杂,倘若不是班·阿德的废墟已经遥遥在望,担心会被狂猎觉察到,恐怕此刻已沸反盈天。
而此刻站在修斯身旁的梅里泰莉神庙祭司莱莎,却神情恍惚,浑浑噩噩,仿佛与外界隔着一层水膜,什么声音都模模糊糊,难以听得真切。
【阿莎嬷嬷曾经说过,猎魔人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士……所以……我可以成为一名猎魔人吗?
你的年龄太大了!这个时候成为猎魔人,接受残酷的试炼和魔药改造,只有死路一条。】
……
【咦!你们早就认识了吗?
我是被哈克索迫害的,科德温贵族哈德逊子爵的女儿莱莎……若不是艾林大师,我早就死于非命……】
……
【你已经从一个火坑中跳出来,有了稳定的生活,关心你的人,崇高的事业……我能看出来你喜欢做一名祭司,你喜欢救人,医治伤者,能从中获得成就和喜悦,就不要再踏入另一个火坑了……】
……
【莱莎……
不要说话,艾林,不要说话……我会离开的,艾林,离开前,再给我些时间……】
……
【艾林……】
【你不是火坑,你是梅里泰莉女神予我的应许之地。】
……
“啪嗒~啪嗒~啪嗒~”
她呆呆地看着那片毫无生命迹象的废墟,眼泪无声地滑落,大滴大滴地落在厚重的积雪上,滴出一个个深深的空洞,仿佛直通入沟通生死的冥界。
“你是梅里泰莉女神予我的应许之地……”
“莱莎,振作点!”温和又担忧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下子,把莱莎从无数画面中拉了回来。
但眼前却朦朦胧胧,像隔着玻璃或水晶看东西。
右手下意识一抹眼睛,才发现原来不是玻璃或水晶,而是泪水。
“莱莎,你没事吧?”梅里泰莉这次随军的梅洛祭司担忧道。
莱莎又抹了抹眼睛,牵强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梅洛祭司,我没事……”
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没事……梅洛祭祀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
这时……
“杰隆大师,修斯……你是叫修斯,是吧?请你们冷静一点。”
阿戈斯蒂诺无奈地摊开双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们当然也想救索伊大师和艾林兄弟,他们是我们的英雄!”
“但英雄已经牺牲了,我们必须考虑到远征军还活着的人啊!”
“更何况,外界的人还对狂猎的出现一无所知,我们的离开,是为了整个北方大陆的未来……”
“没错!”其他人虽然还没有忘记阿戈斯蒂诺之前的背叛和狼狈,但此刻为了活命,有人带头,接下了背叛和逃兵的帽子,当然立刻应和出声。
这时……
“莱莎!”突然一声惊呼打断了阿戈斯蒂诺的话。
极致的悲痛,让莱莎在听到那些术士极其卑劣的逃跑言论时,瞬间化作了燃烧的怒火。
莱莎推开梅洛祭司的阻拦,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们的命是命,他们的就不是了吗?”
“而且谁说他们死了,他们一定还活着!!!”
被打断的阿戈斯蒂诺看了看莱莎身上梅里泰莉的袍子,和她泪眼朦胧的俏丽面容,想到他与艾林之间众所周知的关系,顿时眼前一亮:
“尊敬的莱莎祭司,我们非常理解您失去爱人的痛苦。”
“但是……”
阿戈斯蒂诺神色一肃:
“谁都知道艾林兄弟毫无生还的希望。”
“作为侍奉神明、宣誓要拯救世人的高洁祭司,您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情,就如此自私地要用整个远征军的覆灭、用北方大陆无数活着的人命,去为您的心上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