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凯尔达的声音……”
杰隆·莫吕愣了一下,竖长的异色兽瞳微微收缩,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是凯尔达大师,是凯尔达大师!”修斯欣喜若狂地大喊起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激动,“团长他们没有死!团长他们没有死!”
“艾林……”莱莎立刻捂住了嘴巴,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下来,两颊温热。
她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尖向前方看过去。
但风雪实在太大,雪幕中只能勉强看到孤灯一盏,以及一片白茫茫中几个模糊的影子。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但紧绷的神经乍然放松,刚直起身就感到一阵脱力。
眼前一黑,单薄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雪地里。
“小心!”
梅洛祭司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她。
而当猎魔人和梅里泰莉的祭司们欣喜若狂时,其他刚刚还杀气腾腾地握着武器,口中吟唱着咒语的佣兵和术士们,全都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他们握着剑与法杖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该就此放下,还是继续杀向彼此。
“这是……赢了?”
人群中,有人疑惑地低声呢喃。
声音虽然轻,却在停战后诡异的安静下,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可是狂猎呢?
那么多令人绝望,遮天蔽日的狂猎呢?
所有人的心里,都同时闪过了无数个问题。
“小心!那不是猎魔……我们的人,那是狂猎的阴谋!”
被逼到悬崖边的阿戈斯蒂诺气急败坏,根本不相信猎魔人和亨·格迪米狄斯能活下来。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声提醒着众人:“他们怎么可能活着呢?他们不可能活得下来啊!那可是数千个驰骋天际的骷髅骑……”
“闭嘴吧,阿戈斯蒂诺!”蒂莎娅·德·维瑞斯冷声打断了他。
阿戈斯蒂诺循声看去。
蒂莎娅·德·维瑞斯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蔑,她瞥了这个左右逢源,尽给她找事的瑞达尼亚男巫一眼:
“看看你身后,瑞达尼亚的男巫,你真的认为狂猎需要大费周章地来欺骗这样的我们吗?”
阿戈斯蒂诺闻言,下意识向后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刚刚还在为了一己私欲准备自相残杀、意志濒临崩溃的残军败将。
在蒂莎娅目光所及之处,这些术士和佣兵们都羞愧地低下了头,避开了统帅的目光。
是啊,面对这样一群随时会崩溃的残军,狂猎直接碾压过来就好,哪里需要什么阴谋与伪装?
“可是……可是那是狂猎,数千个狂猎……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能赢?”
阿戈斯蒂诺脸色苍白,却依然咬着牙在嘴硬。
其实,不仅是阿戈斯蒂诺,就连蒂莎娅·德·维瑞斯自己也不敢相信。
别说赢了,索伊和艾林那寥寥数人,在数千狂猎的围剿下,能活下来都非常难。
“或许是狂猎从正面战场离开后,因为某种意外,根本就没有来到班·阿德这片废墟。”蒂莎娅·德·维瑞斯在心底暗自推测。
但她又转念一想,以狮鹫学派猎魔人大师凯尔达刚才奔放喜悦的语气,以及他胆敢在放声大喊“胜利”的勇气,好像又不太像侥幸逃生的样子。
不过,身为全军统帅,她自然不可能真的在众人面前把这种不确定表现出来。
女术士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声音沉稳地下令:“走吧,去迎接我们的英雄!”
语罢,蒂莎娅一拉缰绳,毫不犹豫地跟在修斯等猎魔人身后,向着那盏孤灯的方向行进。
剩下的术士和佣兵们面面相觑了一眼,内心挣扎了一番后,也只能心虚而迟疑地迈开沉重的步伐跟上。
很快,队伍的后方空出了一大片雪地。
只有阿戈斯蒂诺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他看着远征军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地变换了很久。
“沙~沙~”
一阵踩踏积雪的沉重脚步声从身侧响起。
“走吧,阿戈斯蒂诺。”
同样没有随大部队立刻离开的马格努斯走了上来,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想要拍一拍同为瑞达尼亚同僚的肩膀。
却被阿戈斯蒂诺一个冷眼躲了过去。
“你早就猜到了?”
阿戈斯蒂诺咬着牙,死死盯着本应和他站在一边,却让他的计划全盘落空的王国之剑骑士团团长。
马格努斯的手在半空中僵硬地停滞了半晌,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
他摇了摇头,苦笑:“这谁能猜到?”
不……或许有一个人可以……他下意识想要看向他队伍里那个像预言家一样的手下,但随后立刻忍住了。
“那你为什么还敢……这样?”
阿戈斯蒂诺指了指马格努斯身后那几名满身是血的骑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解与质问。
既然猜不到结局,为什么敢在刚才那种局面下,为了几个将死之人,公然站到整个多杜拉克远征军的对立面?
马格努斯迎着阿戈斯蒂诺充满算计与怨怼的目光,沉默了半晌。
随后,这位王国之剑的骑士团长语气平静,却无比真诚地向他的同僚回答道:
“阿戈斯蒂诺,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阿戈斯蒂诺咀嚼着这几个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在瑞达尼亚的宫廷斗争中,“正确”向来是最廉价的借口,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真理。
一个死守着陈腐教条的骑士,注定活不长久。
但他现在没有心思,也没有底气再去反驳马格努斯。
政客敏锐的嗅觉在疯狂对他发出警告:这场远征的性质,在凯尔达喊出“胜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班·阿德的斩首小队真的大获全胜,那他刚才带头煽动撤退的行为,就是不可饶恕的怯战与叛乱。
他必须赶紧跟上去,赶在蒂莎娅离开班·阿德,离开多杜拉克之前,想出一套天衣无缝的托词,哪怕是厚着脸皮把刚才的背叛粉饰成“为了保留火种的忍辱负重”。
阿戈斯蒂诺咬了咬牙,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远征军的尾巴跑去。
马格努斯知道阿戈斯蒂诺没有听进去他的话,轻轻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