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细节……”
听到蒂莎娅·德·维瑞斯不容置疑的语气，索伊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废墟井口。
在那里，艾林似乎刚刚安抚好莱莎。
年轻的猎魔人敏锐地察觉到了索伊的视线，抬起湛蓝的猫瞳，越过风雪，与索伊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短暂的对视中，艾林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后，索伊收回目光，迎上女术士那锐利的视线，沉稳地应了下来：“那就走吧。那是一段不短的故事，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空间。”
听到两人的对话，一旁的亨·格迪米狄斯识趣地开口：
“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抖了抖法袍上的积雪：“里斯伯格的术士们伤得不轻，石殿里现在缺人手，我得去那边照看一二。”
说罢，他拄着魔杖，转身走向远处的临时避难所。
不过，刚迈出两步，亨·格迪米狄斯的脚步又突然顿住了。
他转过身，因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的艾林，随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蒂莎娅·德·维瑞斯，神色变幻了几下，似乎在心底进行着某种激烈的权衡。
最终，亨·格迪米狄斯将视线转回索伊，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道：
“索伊大宗师，之后能找个时间谈一谈吗？关于艾林的法术天赋……”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索伊愣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点点头：“当然！”
得到满意的回答，亨·格迪米狄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嘴唇微微开阖，对蒂莎娅·德·维瑞斯轻声道了声谢谢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入了漫天呼啸的风雪之中。
看着亨·格迪米狄斯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蒂莎娅·德·维瑞斯收回了目光，对着身旁的索伊抬了抬下巴：“走吧。”
两人并没有走得太远。
穿过几段坍塌的石墙后，他们来到了一处还算宽阔的平地。
在班·阿德化为废墟之前，这里应该是一处供市民、商人和手工业者集会售卖的广场。
四面八方毫无遮挡，视野开阔，一眼就能将周围所有的动静尽收眼底，任何想要靠近或者潜伏的人都无所遁形。
这才是适合超凡者商谈密事的地方。
站定之后，蒂莎娅·德·维瑞斯优雅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魔力嗡鸣，淡红色的半球形隔音屏障瞬间展开，将两人牢牢笼罩在内。
暴风雪的呼啸声都被隔绝，结界内只剩下令人心安的静谧。
然而，率先打破沉默的却不是女术士。
“蒂莎……”索伊双手抱胸，灰色竖瞳里满是不解，“刚才亨·格迪米狄斯离开的时候，为什么要对你说‘谢谢’？”
蒂莎娅轻轻笑了笑：“他是在感谢我，遵守了规矩。”
“什么规矩？”索伊愣了一下，他对术士圈子里的规则知之甚少。
“遵守‘男巫入班·阿德，女术士进仙尼德’的规矩。”
蒂莎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她看着索伊那张怔住的脸，轻声说道：“恭喜你，索伊。你的孩子，被北方大陆最传奇、也是最强大的术士看上了。”
索伊闻言，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半点骄傲或是高兴的神色，反而本能地抗拒。
蒂莎娅不以为意。
她收敛了笑意，转而神色一肃，直截了当地问：“艾林……真的成功释放出了阿尔祖的双十字，召唤出了涎魔？”
索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蒂莎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惋惜，“难怪他能被亨·格迪米狄斯看上，终究还是我看走眼了。”
女术士一时有些感慨。
其实早在艾尔兰德邪神降临的时候，她就敏锐地察觉到艾林不同于一般的猎魔人。
他的体内必定潜藏着法术天赋。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份天赋竟然妖孽到了能越阶施展禁咒的地步。
否则，哪怕艾瑞图萨学院从不收男学生，哪怕艾林的母亲是术法不逊色她多少的“红狐”，她怎么说也要想办法把艾林“借”过来亲自教导。
她相信，以她和薇拉过命的交情，薇拉也不可能拒绝。
可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当然，当时的薇拉还向她瞒着艾林的身份，也什么都说不准就是了。
听到蒂莎娅这番话，索伊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蒂莎，你知道艾林是谁。他是狼学派的未来，我甚至都准备把首席的位置，让渡给他，不可能让他去……”
“不对！”索伊话音未落，蒂莎娅·德·维瑞斯直接干脆利落地打断了索伊的话，“正因为我知道艾林是谁，所以，你才更应该答应下来。”
索伊听到这话，直接愣住了。
“为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蒂莎娅·德·维瑞斯。
其他人可能还缺术士教导，甚至哪怕拜上名师，也需要付出漫长又巨大的代价，才能学到有用的术法。
这个漫长，往往是以十年，甚至是二十年计算的。
在这期间，学徒就是导师的合法奴隶和实验对象，甚至像玛丽这样导师只是稍微苛刻一点，脾气古怪一点，要求也不低，还会藏着一部分重要的知识不传授的，已经是所有学徒都梦寐以求的导师了。
但艾林完全没有必要。
薇拉别说对艾林藏着掖着，索伊只怕她什么都教，连一些禁忌的，不该正常人掌握的东西，都教给艾林。
“我是认真的，索伊，”蒂莎娅看着他，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艾林只是个普通的猎魔人，不是你和薇拉的孩子，我绝不会劝你放手，让他去当亨·格迪米狄斯的术士学徒。”
“因为普通人一旦接触到了魔法的高山，见识了顶层的风景，很可能再也不会回凯尔·莫罕那个冰冷的石头堡垒。”
女术士顿了顿，接着道：“但艾林是你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