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
艾林的大脑在经过了短暂的空白后,迅速运转起来。
因为他在地宫中展现出的魔法天赋?
因为他召唤出了涎魔?
还是说,这或许确实和什么魔法天赋有关,但实际上是因为其他的不相干的原因……
譬如说,孤家寡人的亨·格迪米狄斯需要引进外部的力量,来稳固他在术士兄弟会,在北方大陆超凡世界的地位。
艾林很清楚,在政治与权力的漩涡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而且成为亨·格迪米狄斯的学徒,固然能立刻获得一个足以在整个北方横着走的护身符,轻易获取无数施法者穷极一生都摸不到的魔法奥秘。
但同样的,这也意味着他将彻底暴露在术士兄弟会的视野之下。
他身上的秘密、他的【狩魔手记】,都将面临严峻的暴露风险。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对一个术士而言,学徒是什么……
就在艾林脑海天人交战、迟迟没有出声回应时,亨·格迪米狄斯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看穿了年轻猎魔人心底的戒备。
他并没有因为艾林的沉默而感到冒犯,也无视了周围术士快要吃人的嫉妒目光,慢条斯理地将双手交叠在法杖顶端,身子微微前倾。
“不要急着拒绝,当然,也不用现在就急着答应。”
亨·格迪米狄斯的声音温和而包容,像是一个耐心的长者:“魔法的道路是漫长且充满未知的,而你体内蕴藏的奇迹,值得最严谨的引导与最周全的庇护。”
他直起身子,用木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在远征军离开多杜拉克之前,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这几天,你可以慢慢权衡。”
“那新联盟?”艾林看着亨·格迪米狄斯的眼睛追问。
亨·格迪米狄斯被艾林的问题搞得都愣了几秒,然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自嘲道:
“我还从没有哪个学徒是威胁来的……”
“放心,那与我们之间的关系无关,北方大陆的秩序也不是可以被用来交易的……”
语罢,亨·格迪米狄斯没有再看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众人,拄着法杖,独自一人缓步向主帐外走去。
直到他佝偻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主帐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终于散去。
“咕咚。”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打破了沉默。
紧接着,帐篷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
那些高阶术士们看向艾林的眼神,已经不再仅仅是看待一个猎魔人,而是像在看一个随时可能一跃到他们头顶上的怪物。
嫉妒、忌惮、讨好、算计……种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够了!”
主座上,蒂莎娅·德·维瑞斯冷冽的声音瞬间浇灭了帐篷里的杂音。
她深深地看了艾林一眼,然后摆摆手:
“集会结束。”
“所有人立刻回去整顿,午餐之后,全军拔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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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当艾林跟随几位猎魔人宗师掀开门帘,走出主帐。
多杜拉克的暴风雪依旧在肆虐。
冰冷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瞬间让他微微发热的大脑清醒过来。
营地里隐隐的火光摇曳,远征军的士兵和佣兵们正热火朝天地拆卸着帐篷、套着马车。
得知终于可以逃离这个被诅咒的地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然而,狼学派的几人却显得格外沉默。
直到走到稍远一些的背风断壁处,几人才默契地停下脚步。
维瑟米尔转过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艾林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艾林整个人都微微晃了晃。
“你这小子……”
维瑟米尔盯着艾林,满是风霜的脸上表情极其精彩,似是感叹,又似是震撼,“你今天真是把北方的天都给捅破了。”
“格迪米狄斯的亲传学徒……”
“诸神啊,我做梦都不敢做这么荒诞的梦!”
他知道艾林是索伊和薇拉的孩子,天生就是狼学派的人,并不觉得艾林拜亨·格迪米狄斯为师,是什么背叛狼学派的卑劣行径。
相反,他认为这是一种荣耀,由衷地为艾林卓越魔法天赋终于被人承认了而喜悦。
当然,艾林之前也被另一个术士界的大人物认可,而且早在他猎魔人天赋刚刚显露的时候就被赞扬了。
但考虑到那个大人物叫薇拉,大人物和艾林的关系也有点“近”,自然很难算数。
所以维瑟米尔发自内心地为艾林被亨·格迪米狄斯认可而欣喜若狂。
正如亨·格迪米狄斯刚才所说的……
“任何杰出的天赋,都不该被浪费。”
一旁狮鹫学派的大宗师埃兰也走了过来,同样满脸欣慰地向艾林道了声恭喜。
在他看来,艾林根本不可能拒绝这份殊荣,也没想过他会拒绝。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有谁会拒绝在魔法的道路上,拥有一个像亨·格迪米狄斯这样的引路人?
这不仅仅因为亨·格迪米狄斯拥有强悍的实力和顶了天的权势。
更因为他在魔法界的风评极佳。
数百年来,经他之手教导出的学徒成才无数,而且无一例外都是掌握着真才实学的顶尖施法者,而不是靠着老师的地位爬上去的废柴——嗯,至少绝大部分不全是。
再加上亨·格迪米狄斯的超凡世界的地位,未来艾林在魔法上的成就说不准还要远远超过他在猎魔人上的成就。
面对两位长辈的热切,艾林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格迪米狄斯阁下,确实……挺让人意外的。”
埃兰并没有注意到艾林表情中一闪而逝的异样。
在恭喜完之后,埃兰立刻转过头,神色严肃地看向了索伊:
“关于驻守多杜拉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