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午后阳光透过旧礼堂的窗户。
台上一个男孩，大概十岁左右，穿一身白色短袖衬衫和蓝色短裤，胸前别着一枚徽章。
男孩瘦瘦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和一对招风耳。
穿着宽松西装的带教老师张土乐拿出了一个眼罩，走到男孩面前给他戴上，这东西看起来并不舒服，因为眼罩的松紧带在男孩后脑勺勒出了一圈红印。
“各位可以开始出题了。“
张土乐朝台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排一个中年妇女举起手来：“我！我这儿有张纸币，你看看是什么！“
她递上去一张五块钱。张讲师接过来，在手里展示了一下给全场看，然后走到男孩面前。
“康乐，你看看，这位阿姨手里拿的是什么？“
男孩安静了几秒钟。
“大新纸币，五块钱。“
台下哗啦一阵掌声，中年妇女的嘴张成了圆形。
后台。
和其他的小朋友们紧张的模样相比，方显对于面前发生的一切都感觉到猎奇中带着有趣。
“【带教老师张土乐】【蒙眼天才秦康乐】，他们的身上没有灵异气息，那么就只剩下偷看，传递信息……无外乎就是这种手段。”
从后世的角度来看，超视觉孩童的内容荒唐至极，但在曾经的时代却并非如此。
旁边的女孩名字叫做小田，她是真的非常奇怪，为什么平时最胆小，哭着要回家的方显，今天却一反常态，变得从容镇定，甚至眼眸之中带着戏谑，仿佛是……
仿佛是一个成年人。
接下来，秦康乐表演的内容则是蒙眼辨别卡片的颜色。
这个魔术方显看懂了。
这个西装男张土乐在礼堂之中会通过讲述固定的故事，这些故事通常都代表了对应了颜色，而台下的家长们，似乎深信不疑。
“盲目跟风的时候，实用主义得往边靠靠……”
方显眯着眼睛。
旁边的小辫女孩小田越发懵懂了。
好奇怪啊。
“小田是吧？”
方显笑眯眯地看向身边的女孩：“虽然我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的，不过接下来，马上就要开始对家人们进行销售环节了吧？”
小田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对呀，方显，平时都是这样的。”
此刻，方显的耳中，波莱罗舞曲愈发昂扬了起来。
张土乐眼看着场面炒热了，他眼眸示意台下观众席的几个托出手，他则是取出了一个【铝锅】，介绍了起来。
“刚才，大家所看到的超视力天才儿童，全部都是由这个信息锅培养而来，信息锅可以吸引宇宙能量，使得孩子和成年人开智，并且使用信息锅烧水，烧出来的水可以滋养身心，延年益寿！”
张土乐用神秘莫测的话语描述着一口铝锅，显子哥这下倒是没有怎么笑。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是这样的，特异功能是全球趋势，当时的大新想要弯道超车，自然也搭上这股东风，从后世来看，整个千禧时代的最开始，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成分。
相比之下，方显猜测，当时的宇宙锅大概率是取材于当初刚刚兴起不久的无线电技术。
销售环节的气氛热络。
“让一让，让一让！”
“大家不要抢！”
“有序排队！”
家长们几乎是举着钱想要抢锅。
张土乐带着秦康乐走到了后台，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不过来到众人的面前，他的笑容就收敛了。
“下一个……方显。”
“你来表演【耳朵听字】。”
“上一次你就失败了，这一次如果再失败，你会知道后果的。”
张土乐沉声说道。
而身后的那个小男孩秦康乐看到方显被骂，似乎很高兴。
方显平日里胆子很小，天天想着回家，总是失败，张土乐觉得确实应该好好地敲打一下方显——顺便为今天晚上找到那个告密者而做好铺垫。
八个小孩子的其中一个，居然敢写信去总务局……真是该死啊。
其他的小孩子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说了任何话被张土乐惩罚。
一时间，张土乐内心被彻底满足。
直到。
“耳朵听字？”
“你打算用这种拙劣的戏法表演多久？”
“我说句实话，再多看你们表演我就要绷不住了。”
戏谑而又童稚的声音响起。
让张土乐愣住了。
整个后台。
瞬间鸦雀无声。
包括秦康乐在内的孩子，都睁大了眼睛。
“方显！！！！”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张土乐完全不敢相信，他露凶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那个正常情况下应该胆怯的孩子。
方显透过帷幕看向前台：“我这个人说话从来不说第二遍，你是坏，你旁边那个蒙眼小子是蠢，不过都无所谓……”
秦康乐心中乐了。
方显……
疯了？
张老师是真的会打人的，他的水刑，鞭子，可从来都不留情面。
太好了！
秦康乐的表情扭曲，身上产生了微不可察的异化。
他就是看方显不爽，不爽方显能有这么美满的家庭，而自己只能一辈子跟着这个该死的骗子。
嫉妒心会把人类变成怪物。
张土乐眼睑低垂。
他脸上露出笑容，轻轻挥手。
“小田，下一个你上。”
小辫子女孩颤声应道，然后难过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方显。
同时，看守着孩子们的两个白色衬衣工作人员，走了过来，站在方显的两边。
“方显，你的父母把你送到‘超视力’来，是为了让你变得更加优秀，让你超越同龄人，接收宇宙的信号，这是普通的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你……”
“对你们的指路人，伟大的开智老师，说这样愚蠢的，无理的话，真让心寒，大家说，对不对？”
张土乐说道。
秦康乐带头道：“对！”
“老师对我们这么好，方显这是在污蔑老师！”
“你真是个白眼狼！”
“我看之前的那封密信，就是你写的！”
八九岁的孩子们懂什么东西。
“对！”
“方显平时也很坏的！”
“张老师别伤心了……”
随便引导一下，他们就会攻击共同的敌人。
张土乐心中得意，眼中更是泛起凶光。
直到。
“是我写的。”
方显大方承认：“因为老实说，我是真的看不上你，一个连神童会的核心都进不去的骗子，在小孩面前装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显子哥像是一个小大人一样开口：“再加上这几个不知道从哪几个台球厅找来的路边杀马特……不对，现在有杀马特吗？”
方显挑了挑眉。
张土乐显然已经接受不了自己的权威被挑衅。
他脸色阴鸷，作为一个成年人，他难不成还治不了一个小孩？
“给我过来！”
他单手抓向方显的衣领。
但下一秒钟。
轰隆！！！！
张土乐整个人，好像是一个大炮一样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后台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最后砸在了远处的杂物堆之中，并且发出了惨叫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那个平静的，仅仅伸出一根手指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