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身后二人点头的瞬间,老者的双手缓缓的合十,眼眸垂落。
于是,天穹黑暗,万物朦胧。
——圈境·【遗世独立之处】,展开!
此时此刻,海岸科技大楼所在之处,一切的一切和外界尽数断绝,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自然而然的从所有人的思考和记忆之中淡去,消失,归于无形。
就连老者自身,都化为了幽魂一般的虚影残痕。
以自身自心自念为锚,维持着绝对的隔绝和封闭。
就在这一刻钟的时间之内,内部的一切将不会有人想起,也绝对不会有人注意,哪怕是内部天崩地裂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就在圈境展开的刹那,此方的一切都再不存在于所有的思考之中。
并非是不存在。
而是单纯的‘忽视’和‘遗忘’!
而几乎就在同时,就在老者的身后,胡子拉碴、头发蓬乱,宛如野人一般的魁梧中年男人就已经抬起右手,握紧。
“开!”
轰!轰!轰!轰!轰!轰!!!!
大地陡然塌陷,泥土向着两侧排开,不,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庞然大物悍然贯穿,如薄纸一般的撕裂。
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环绕在魁梧男子周围的狭窄领域,甚至并非是圈境的存在,仅仅只是将方圆五米之内的区域纳入了自身范围的静滞带而已。
这就是荒墟一系所传承的技艺,朴实刚健的物质强化抵达了登峰造极的领域之后所产生的突变。
——【锇】
以金属之中质量最为庞大,自然环境之中同样体积之下最为沉重的物质作为名称,它的作用和效果很简单,无限制的令物质本身的质量向上提升!
作为荒墟一系的超拔,受封‘燧石’之号的强者,早就已经将其化为了本能。
以至于……仅仅是存在于此,他周围的一切就像是从天而降的陨星一般,碾碎了土壤、岩石乃至大地,向下贯穿而出!
就像是石头落入水中,理所当然的沉没。
当质量差距抵达如此庞大的程度,坠落就是唯一的结果。
灵质隔绝层,突破!水银防护层,突破!物性封锁层,突破!
弹指间,一千六百米的井已经在大地之上完成贯通,一重重铁壁和阻隔尽数碎裂,直到最后,撞在了一层宛如结晶的壁障之上!
工坊最后的外层防御,面对突如其来的冲击和碰撞,调动灵质与储备,在前方所创造而出的‘壳’!
可此刻,壳的本身也在剧烈的摇曳着,迅速的震颤,一道道裂隙缓慢的蔓延……
尤其是在燧石刻意切断了工坊和地脉之间的连接,断绝了地脉对于质量的偏转和搬运之后,无法再向外转移冲击的壳变得越发脆弱,只是徒劳抵抗。
“这个距离,差不多了。”
燧石垂眸感受着大地最深处传来的鸣动,向着身后:“到你了,庞卢。”
“不要抵抗。”
冰冷的手掌,已经按在了燧石的肩膀上。
挽着丸子头穿着运动服的白鹿天选者一手按住燧石,另一只手抬起,轻盈无比的伸出,指尖抵在了一道交错的裂隙之上……
仅仅是这如此微不足道的裂隙,也已经,完全足够!
弹指间,两人的身体仿佛液化一般,瞬间坍缩,转化,灵质变化,化为了一道至锐至疾的流光,向内渗透!
顷刻间仿佛游走万里,仅仅只眼前一花,就已经穿透了层层妨碍和阻隔,深入核心,凭空出现在了工坊之内。
再紧接着,警报声骤然炸响,防卫序列启动。
劫指万化。
特殊的重生形态使自身化为纯粹的灵质,赋予质变,轻易的穿透一切阻隔,突破世间万般阻拦如履平地。
可即便是他,在带着一个自重和质量都如此惊人的荒墟穿越入内,依旧近乎透支。
在这短短的刹那之间,庞卢甚至来不及喘息,张口,呕吐……从自己的喉咙里拔出了一柄遍布裂痕的黑铁之杵,交到了燧石的手中。
燧石紧握,大地哀鸣。
无穷之重寄托于双手之上,向下,奋力砸下。
顿时,如潮水一般的波澜从钢铁的地面之上迸发,蔓延,令人头皮发麻的一缕嗡嗡声就在物质的波澜之中扩散。
自内而外,爆发!
天工鸣动!
嗡——
黑铁之杵的鸣声迅速高亢。
就在工坊的封锁之内,虚空之中居然有一道道灵质回路凭空浮现,随之共振,愈演愈烈,回荡不休。
到最后,就连整个工坊的构架也被卷入其中。
共振烈度的狂暴攀升之下,肉眼可见的裂隙迅速的从工坊内部的各个薄弱之处浮现,崩裂,失控……
嘭!
伴随着那一柄天工之杵彻底的灰飞烟灭,架设在地下的整个工坊的内部构架也随之分崩离析,失去响应,彻底瘫痪!
而直到现在,两人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余悸未消。
虽然不知道这一座工坊里究竟还隐藏着什么东西,可毫无疑问,他们刚刚在生死线上走过了一遭。
一直缠绕在感知和本能之中的恶寒,那刺骨到足以令魂魄都为之动摇的杀意,终于随着构架的失控而消散。
庞卢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恢复了平静,环顾四周,闪烁的灯光下,好像是某处走廊:“地方在哪儿?”
燧石抬起眼睛,看向前方:
“推开门就是。”
通道的尽头,那一扇厚重如壁垒的大门。
只可惜,对于燧石这样的荒墟而言,纯粹的物性堆砌和厚度的阻拦,完全毫无意义——就连蓄力都不需要,仅仅依靠着自己的双手,就将它彻底的撕成了两半。
再紧接着,闯入者们屏住了呼吸。
从裂隙之后吹来的,是仿佛来自地狱的幽风。扑面而来的,是仿佛深渊一般的无穷黑暗……
就像是打开了去往幽冥的门扉,闯入了不属于人世的国度之中。
——那是一口深邃到看不见尽头的【井】。
一条悬空的桥梁从大门处向前延伸,撑起了庞大的平台,此外再无其他的建筑。
踩着两米多宽的桥梁向前时,每一步都能够感受到从脚下的黑暗里升起的寒风。空旷的洞窟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怪物跟在他们身后。
不,应该说,就好像闯入什么怪物的巢穴。
难以想象,那个工匠费尽心思隐藏和掩饰的,居然是这种地方!
就在警惕的环顾和观察之中,庞卢的脚步忽然一滞,猛然回头,浑身紧绷。
就在他的视线之中,一缕如萤火般的流光从黑暗里摇摇晃晃的升起,歪歪扭扭的飘过,降下,落在了岩壁里生长出的一缕结晶之上。
再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就像是被闯入者从场面中惊醒,越来越多渺小荧光从黑暗中亮起,纷乱的涌动,跳跃,飞翔。
一点,一点,再一点。
渺小的微光如野火蔓延,扩散,就在弹指间,将原本黑暗中的一切彻底照亮!
从深渊的最尽头,无穷闪光如洪流一般的升起。
那是海量的造物之灵从沉寂中惊起,像是海潮一般涌动不休、绵延不尽,璀璨如海洋!
一瞬间的错愕之中,两人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忘记了呼吸。
“原来如此……”
就在他们的身旁,那个随着他们一起欣赏风景的男人,恍然一叹:“你们真正的目的,是蝇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