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立本皱着眉头,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阎立德捋胡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捋,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新能源是何物?”阎立德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温禾笑着说:“大自然中可不仅仅只有水能形成动力,风火雷电都可以,就等着我们去发掘。”
阎立本觉得有些天方夜谭了,嘴巴张了张,想说“这怎么可能”,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水力纺纱机的时候,也觉得是天方夜谭。
水怎么能带动纺纱机?
可温禾做到了,做得很好。
温禾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说了一句:“立本兄,在此之前,有多少人能想到借用水的力量呢?”
这句话让阎家兄弟愣住了。
阎立本站在那里,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阎立德的手停在胡子上,半天没动一下。
是啊,在温禾做出水力纺纱机之前,谁能想到水还能织布?
在温禾做出火炮之前,谁能想到火药还能炸城墙?
在温禾做出高阳弓之前,谁能想到弓还能射那么远?
随即阎立本追着问道:“那嘉颖,这风火雷电该怎么用?”
温禾故作神秘地说道:“雷电这玩意现在还有点关键技术搞不懂,主要是不好控制。”
“风嘛,就是风车嘛。”
阎立德和阎立本齐齐点头。
汉朝时期便有用风借力给器械的先例了,这点并不稀奇。
只是相较于风力,在这个时代水力的作用更大,也更稳定。
可温禾说的“火”,他们还是不明白。
“那火呢?”阎立德继续问道,身体往前凑了凑,像是怕漏掉一个字。
“这个火嘛,其实说白了就是蒸汽……目前倒是解决了一些我以前认为的难题,比如密封的问题。”
“我也是最近才想到,其实可以不用橡胶,即便真的要用,也可以用蒲公英的汁液代替。”
温禾说的有些玄乎,这些词从温禾嘴里蹦出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阎家兄弟俩听得云里雾里,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不过现在遇到另外两个问题,一个是分离式冷凝器,另一个就是汽缸内壁的精度要求极高,需要高精度的水力镗床,这个等车床弄好后,我就让鲁三锤他们开始研究。”
“其实吧,不用分离式冷凝器和水力镗床也可以做,只是初代的蒸汽机效能很差,最多是给矿洞排水,用来做别的动力,还不太够,等以后技术成熟了,才能用在更多的地方。”温禾自言自语一般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阎立德和阎立本面面相觑,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什么水力镗床,什么分离式冷凝器,什么初代蒸汽机。
这些词他们听都没听过,可他们知道,温禾又在搞什么新东西了。
温禾这才回过神来,看到阎家兄弟俩的表情,知道自己说多了。
他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像是在掩饰什么。
“这些都是我对未来一些器械的计划,还没开始做呢,现在就是个想法,二位兄长别往心里去,听听就行了。”
阎家兄弟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但也没拆穿他。
随即阎立德问道:“刚才你说有能够给矿洞排水的器械?那个蒸汽机,能排水?”
“啊是,初代蒸汽机可以用,怎么了?”温禾转过头,看着阎立德。
阎立德说:“最近工部收到不少矿场那边送上来的问题,说是深挖矿洞时遇到的积水难以排出,要用大量的人力。”
“北原县那边的矿场应该也有这样的问题吧,要是能用器械排水,那能省下多少人力和时间。”
这事温禾还真不知道。
北原县那边的矿石都是周福他们看着,他最多就是过问一下那边矿工的生活。
之前温禾想着,既然要研发蒸汽机,不如直接跳过初代的,做更先进的。
反正技术路线他脑子里都有,图纸也能画出来,何必走弯路?
现在看来,这玩意还真有必要提前出现在唐朝。
矿洞排水,那是刚需。
有了这个需求,蒸汽机就能用起来。
用起来,就能发现问题。
发现问题,才能改进。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其实以唐朝的工业水平,制造初代蒸汽机还真没什么问题。
山西临汾大云寺的铁佛头便是贞观年间铸造的,重达十五吨。
那样的铸造技术,用来制造纽卡门机的汽缸完全没有问题。
至于气密性更不需要担心了,靠水力发动的那些器械使用的齿轮,中间相隔的缝隙只有头发丝的间隙。
那些齿轮是匠人们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那样的手艺,用来做蒸汽机的活塞和汽缸,也够了。
所以后园这些工匠们,好像真的可以开始研发初代蒸汽机了。
“这么说来,我又要创造历史了?”
温禾摸着下巴,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像是一个即将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孩子。
阎家兄弟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温禾在自言自语什么。
反正他们是没有听懂。
随即二人便催促着温禾带他们去看那新的器械。
“走走走,别站着了,该看东西了。”阎立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别着急,又不会跑。”
温禾被他们推着往前走。
大门打开,阳光从门口涌进去,照亮了工坊里的一切。
那台快一丈高的锯木机立在中央,黑乎乎的,铁制的,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大水轮架在外面,齿轮咬合在一起,锯架悬在半空中,锯齿锋利得像一排排獠牙。
阎立本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从那根粗壮的铁轴看到那一排排咬合的齿轮。
阎立德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机器是做什么用的?”阎家兄弟俩都情不自禁地回头看向温禾。
温禾莞尔,冲着不远处的鲁三锤一挑眉。
“为两位尚书演示一下。”
鲁三锤等人随即便开始操作。
看着那铁桦木被轻而易举地锯开,阎家兄弟俩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
二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好似见了鬼似的。
“就这么容易地就锯开了?”
“神迹啊!”
“有了这个器械,以后锯铁桦木就省事了。”
“不用烧,不用等,一个人就能干好几个人的活,岐州那些被破坏的轨道,要用大量的铁桦木重建,有了这个锯木机,工期能缩短不少。”
温禾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理所当然。
“所以得请工部的人帮忙,把这个器械拆了,运到岐州去。”
阎立本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
“不行,绝对不行,这个必须留在长安,嘉颖,这东西先让工部的匠人学学怎么造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温禾看着阎立本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立本兄,我就这一台锯木机,我带到岐州有大用。”
阎立本闻言,毫不犹豫地说道:“让工部出钱,你另外造一架,这个留在长安,让工部的人学学怎么造,学会了,以后我们自己就能做了。”
阎立德也在一旁劝着:“嘉颖,你听立本的,这东西对工部太重要了。”
温禾看着二人,沉默了片刻。
两个人站在那里,一个比一个紧张。
“既然两位兄长都这么说了,那小弟便答应了。”
温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阎立本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远处,鲁三锤站在工坊的角落里,一脸茫然地看着这边。
他挠了挠头。
“小郎君怎么就说就这一台了?咱们不是造了三台吗?”
林苏轻咳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小郎君这叫节约。”
一旁的程木山瞪了二人一眼。
“看什么看,干活!林苏你也别傻站着,去点点材料去,昨天到的铁桦木还没入库,你去清点一下数量,登记造册。”
鲁三锤和林苏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鲁三锤走的时候还在小声嘀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林苏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就不说了。
程木山看着二人,心中哼了一声:‘在这瞎嘀咕什么呢,别坏了小郎君坑……省钱大计。’
阎家兄弟自然没有听见。
此刻兄弟俩还感激着温禾的慷慨解囊。
阎立本拉着温禾的手,像是舍不得放开。
温禾脸不红心不跳地谦虚道。
“不用谢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为大唐服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