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太子,他讲什么理?”温禾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
“再说了,你惹他干嘛?”
李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松开温禾的袖子,退到一边,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李佑在一旁幸灾乐祸,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正准备开口说两句风凉话,就看到李承乾的目光扫了过来,连忙闭上了嘴,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齐三从门外走了进来。
“小郎君,外头来了三个小娘子。”
温禾抬起头,看着齐三。
“说是来给郎君送茶水的。”
李泰、李恪、李佑、李愔齐刷刷地转过头,朝着温禾看来。
四个人的目光,像是四盏探照灯,齐刷刷地照在温禾脸上。
李承乾也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温禾,眼睛里满是愕然。
兄弟五个人此刻脑子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苏家这是要将自家的女儿送给先生?
先生可是我们的妹夫啊!
李泰的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一副“我懂了我懂了”的表情。
李佑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震惊。
李愔歪着脑袋,一脸茫然。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李恪,眉头也微微动了一下。
温禾看着他们几个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无语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以苏勖的野心,你们觉得他会是冲着我来的?”
李泰和李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哦”了一声,那声音拖得很长,意味深长。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朝着李承乾看去。
李承乾茫然地看着他们。
“什么意思?”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睛里满是疑惑。
李泰觉得他是故意装作不懂。
他撇了撇嘴。
“还什么意思啊?”
“这是想给你换个太子妃呗。”
李承乾白了他一眼,可他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温禾笑着开口了。
“这次李小鸟倒是没说错。”
他看着李承乾,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两人应该是苏勖的女儿,苏勖这是想把自己的女儿塞给你当太子妃。”
李承乾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猛地站起身来。
“这苏勖简直太自以为是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虽说我和苏家还没订亲,但是太史局已经收到了苏三娘的庚帖,如今差的就是一道旨意了,这苏勖将孤看做什么人了!”
他越说越气,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温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倒是没有着急。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对齐三说:“出去传话,就说我已经睡下了,让那三个小娘子离开。”
齐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温禾转过头,看着李承乾。
李承乾还站在那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睛里还冒着火。
“你坐下。”温禾指了指椅子。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
温禾望着他,沉吟了片刻。
“看来得让你岳父分家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温禾。
“分家?”
“对。”温禾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得让苏亶支棱起来,或者说,让武功苏氏换个掌家人。”
他没有把话说透。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李承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温禾站起身来。
“行了,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李泰和李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站起身来。
“大郎兄,我们去你屋里睡吧。”李泰笑嘻嘻地说。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佑。
“你们来干什么?”
“陪你啊。”李佑理直气壮地说。
“你一个人睡,万一做噩梦了怎么办?”
“我用得着你们陪?”
“用得着用得着。”
李泰已经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大郎兄别客气,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就是就是。”李佑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朝李承乾的屋子走去。
李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着李恪喊了一声。
“老三,一起来啊!”
李恪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连头都没抬。
“不去。”
“为什么?”李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一个人睡不香吗?”李恪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李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装什么装”,转身走了。
杨政道和契苾何力也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正堂里,南昌公主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的眉头紧锁,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低气压。
“那几个孩子,一点规矩都不懂。”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满是不满。
“在本宫面前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温禾是怎么教的,连最起码的礼数都不懂。”
苏勖坐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盏茶。他倒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然后开口安抚道:“公主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都是些孩子,不懂事也是正常的。”
“不懂事?”南昌公主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不懂事就能在别人府上大呼小叫?”
苏勖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他知道南昌公主的性子,越劝越来劲,不如让她自己消气。
果不其然,南昌公主又说了一会儿,见苏勖不接话,也就渐渐没了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快步走到苏勖面前,叉手行礼。
“主君,高阳县伯那边……”
“说。”苏勖放下茶盏。
“高阳县伯没有让大姑娘和四姑娘进门。”
苏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南昌公主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本宫的女儿,亲自去给他送茶水,他竟然不让进门?他一个小小的开国县伯,也配这么拿乔?”
苏勖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到底是外男。”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何况名义上未来的太子妃是三娘,让大娘和四娘这个时候去送茶水,确实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南昌公主不服气地说。
“她们只是去送茶水,又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说了,温禾是长乐公主的未婚夫,算起来还是亲戚,亲戚之间走动走动,有什么不合适的?”
苏勖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那下人又说了一句话。
“主君,还有一件事。”
“说。”
“高阳县伯一行人中,有一个小娘子。”
苏勖的手顿了一下。
南昌公主也愣住了。
“小娘子?”南昌公主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什么小娘子?”
那下人低着头,腰弯得很低。
“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娘子,穿得不算华丽,但也不像下人,她没跟着高阳县伯来府里,去了馆驿住。”
南昌公主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勖。
“你说,那小娘子是谁?”
苏勖沉吟了片刻。
“会不会是高阳县伯的那个妹妹?”
“晋阳县君?”南昌公主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如果是晋阳县君,刚才温禾怎么可能不介绍他妹妹。”
苏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谁?”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公主,不管那个小娘子是谁,你都不要去招惹。”
南昌公主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此去岐州路途遥远,他们却带着一个小娘子,这不合常理。”
苏勖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那个小娘子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南昌公主哼了一声。
“能有什么不简单?说不准是东宫的什么宫女,跟着去伺候太子殿下的。”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你呀,就是想太多了,如果有身份,方才怎么的不和温禾他们一起来正堂?”
苏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南昌公主的性子,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可他的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好像会出什么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