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处,陆源乌发尽白,神色淡然,居中坐于蒲团之上。
左右两道童从来熟稔,正是五庄观中清风明月二人。
三人正对,哪吒却是一脸愤懑。
“贤弟是受了甚么委屈?”
陆源笑道,“有兄长庇佑,愚弟能有什么委屈?”
哪吒气得笑了起来,“事到如今,还如此遮掩?”
陆源面色不改,“愚弟修逆天之法,劫难丛生,如今只是三关劫至,听家师之言,明心见性而已。”
左右清风明月应和出声,齐齐点头。
哪吒这才松了口气,他与陆源相交甚久,怎不知他从来劫难缠身,如今这般与以往酣战相比,着实小巫见大巫。
更兼清风明月二人在侧,必是镇元大仙授意,陆源是镇元大仙爱徒,有他看护,想来并无差错。
一念至此,哪吒有些埋怨,既是渡劫,怎闭门不见?
陆源宽慰道:“兄长莫怪,只是愚弟三教兼修,非止三关,更有五衰,以至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汗流、身体臭秽,只怕恶了贵客。”
哪吒更加不满,“你我兄弟同心,岂会嫌弃?”
陆源笑道:“从前征战不休,如今偷闲,只怕外人来再谈公事。”
哪吒不再追究,手中一翻,翻出酒壶来:“我自西牛贺洲伏魔归来,无甚好酒,见贤弟苦闷,特来同饮。”
“好。”陆源并不推辞。
旋即看向山径处,高声道:“宴席已开,大圣何时赴宴?”
孙悟空听他点破,欢脱跳了出来。
一见这泼猴,哪吒又心生不满,讥讽道:“你这泼猴,四处逍遥,也还在斩业府挂职,也不来关照一二,既然已来,又隐匿不出,却是何故?”
孙悟空笑嘻嘻道:“府中事繁,这明公撂挑子,长史只怕四洲不定,着四司下界坐镇四洲,无事不可调动。”
哪吒眉头一锁,“六群比丘之事已定,何须坐镇四方?”
陆源听闻,神色如常。
孙悟空也不愿多说,只自顾自变出桌案酒杯,“适才见三太子泫然欲泣,老孙若贸然现身,只怕三太子窘迫。”
哪吒面色涨红,“你这泼猴忒也无礼,只怪你天生地养,无甚亲朋,不似我兄弟手足之情。”
孙悟空大笑一阵,将酒杯斟满,当先一饮而尽。
见他不开口劝酒,必是心中有事挂念,陆源看得分明,却也不开口问询。
这泼猴藏不住心事,不等发问,便叹了口气。
“佛老算得大劫将来,老孙身在劫中,只怕随波逐流,故而召我返回西天,讲经十年以避祸端。”
陆源动作一顿,“几时出发?”
“正是路经此地。”
哪吒道:“我去教大哥前来。”
“不必。”孙悟空洒然一笑,“不过十年光景,须臾而已,况陆老弟在此枯坐八十余载也不嫌憋闷。”
陆源笑道:“我非枯坐,自有良人相守。”
孙悟空一瞧,清风明月二人陪坐左右,全无恬淡之色,眼看宴席已开,连忙大快朵颐起来。
孙悟空生出笑意,又翻手取出两颗蟠桃。
明月一见,下意识开口,“你这泼猴,又去偷桃了!”
清风忙捂住他嘴,“师叔德高望重,怎会行暗取之事,必是玉帝赏的。”
明月意会,连声应和:“正是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