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巷中,谢安持剑而舞!
他手中的剑颇见奇异,剑长三尺六寸,剑缘呈波浪形,剑背上却开有九枚如北斗九星一般的小孔。
随着长剑挥舞,风吹过那九孔,剑刃颤抖,斩出千万缕犹如音丝的剑气。
那剑音声合天地,随着长剑舞动渐渐有千万剑气化为奇妙大风音符,压制住了天地间的一切声音。
万籁俱寂!
此中得见剑道之中的两种绝妙境界,一种乃是炼剑成丝,剑光分化的绝妙,其中翘楚乃是少清的天琴剑法,能将剑气分化千万,炼成犹如丝弦一般。
剑发琴音,往往剑丝一动便划过千万里,斩下魔头!
另一种,却是天籁剑法,与万物和谐。
宁青宸只得地籁之道,谢安却已臻万物和谐之境!
若是说王家的根基乃是《颢天玄经》和阵法之道,那么南晋谢家的家传,却是音律之学。
当年其兄谢尚风流倜傥,音乐绝妙,从天周礼乐之中首创九昭定音剑,又在牛渚矶采得神石,炼成石磬,完善了祭祀上苍的天道八音。
江表人人称其道行绝妙,修为通天。
晋以其为安西将军,率军北伐。
可惜神通绝妙,道行高深终究不敌北方兵势,谢尚阵前弹奏琵琶,九昭定音剑欲和谐万物,而调动军阵,但在兵家蛮子面前,终究只是对牛弹琴。
诫桥一战,晋军分崩,死伤十万。
其本人也被苻氏之雄以六字真言印破其地籁之音,烙印在心口,心脉俱断。
苟延残喘五十年后,阳神崩解于历阳。
谢安当年求隐世之道,避居东山,于名妓为乐,若非谢尚之死,只怕现在还在寻觅洞天福地,以求避世飞升。
无人知晓,谢尚为了等他出山,苦苦压制伤势五十年,以至于神魂枯竭,最终谢家在朝之人,家族梁柱尽皆逝去之际,谢安才在悲恸之中超越其兄,将其兄的九昭定音剑,真正升华为天籁剑法。
如是,在谢家势颓之际,一剑斩开生死玄关,晋升元神。
这才有当年苻天王举北方大兵南征,一统天下之际,在淝水为谢安天籁剑法,和谐万物,真正做到了以剑凌兵,以音御阵,八公山上和谐天音引动律吕道果,草木皆化为兵马,这才破了苻天王之金身,断绝佛门南侵之图谋。
当然,道门三位天师,乃至海外少清的元神高人的支援,也有一些小小的贡献。
比如和谐天音隐藏之下,少清给苻天王心口的那一剑……
也有人说,当年八公山上草木皆兵,并非是天籁剑法和谐天地为军阵的妙用,而是道门的撒豆成兵,剪纸成兵之大神通,是道门从玄天大帝处请来了十万天兵天将在八公山埋伏佛门的僧兵……
当然,传出这般无稽之谈的,都是些魔道贼子,是要被天师以雷法磔之的。
天籁剑法施展,九昭定音,一人一剑将天地混为一体,剑气琴音,与万物和谐,就在谢安神融天地,调和万物之际,突然听见有笛声从江边传来,融入那剑势之中。
却见一位道人横笛舟上,吹奏道情之音!
谢安剑法一滞,和谐天音瞬间被打破,出现了一丝不调,舟上之人朗声大笑道:“谢安石,当年你隐居东山,与我等为友,其他人不知你,我却知你心存高远,虽然意在隐世飞升,但始终有一缕牵挂在外,这一缕牵挂,必将毁了你的飞升大计,却也将成就你的元神!”
“你谢安石,注定在青史有名的!”
谢安震惊起身,喊道:“叔玄为何来此?”
许迈,字叔玄,乃是天师许家的后人,一生求访洞天福地,人人都说他已经寻到洞天,隐世飞升了。
毕竟人家有一个极可能是南方天师之首,已经飞升天庭做了天师的叔父。
当年南方斩龙的许旌阳!
许迈笑道:“当年侨姓吴姓内乱纷纷,又有王敦之乱,王氏和司马氏外合内不合,如是诸家纷乱之际,便是真神仙来了,也无法统合南方,抵御北方魔道兵家。唯有你谢安石,看出了欲调和世家,统一南方人心,非得律吕大道不可。”
“所以才在东山闭关千年,一朝修成天籁之音……”
“所以,我才捧出家中相传的斩蛟剑,率领道门为你在八公山上抵御佛寇,更是借剑给少清,暗算了苻坚一剑,断了他的心脉,还了你兄谢尚的因果。”
谢安举剑齐眉,肃然道:“叔玄之情,安石不敢忘,敢问叔玄意从何来?”
许迈负手舟上,淡淡道:“我要你南方坐视,看我等围杀王龙象!”
谢安身躯一滞,他自然知晓,许迈等人意并不在王龙象,而是在……
谢安艰难开口道:“叔玄,南北停战,弭兵百年,我也是赞同的。”
许迈看向北方,幽幽叹息道:“安石,你可知若非你我的交情,来的就不会是我了。王家的王戎那边去的是谁,你可知道?”
谢安无言,许迈淡淡道:“是竺法庆!当年佛门欲南传,王家亦有子弟出家,以竺为姓,证道了元神。因此才有我道门扶持起你谢家,分王氏之势之举。岂料你谢安也和佛门勾勾搭搭,但今日,我来劝你,竺法庆去劝王戎,大势如此,你还要强为吗?”
“你谢安,不从来讲究一个顺势而为?”许迈道:“若非如此,天下倾颓的时候,其他人都站出来,强行逆天而死,唯有你谢安石,高坐东山,脱离俗世,不为物累!”
谢安苦笑道:“我若真能超脱出去,又何必破功回来再红尘磋磨?”
许迈叹息道:“这不怪你,毕竟……你谢安,是注定要在青史留名的……”
谢安看着他,眉宇之间愁意不解,他感叹道:“但是叔玄,世家倾颓太久了!这些年来,别人只看到我南方世家的光鲜,却无人知晓我支撑大局的辛苦,国势之下,亦难掩诸世家的堕落!”
“这些年来,南方世家屡次站在了危险的边缘,若非一直有人力挽狂澜,如我抵御苻坚,如桓温破蜀,如祖逖北伐……大局早已分崩,南方恐成血海一片。”
“如今便是朝廷自主,道门天师都有了逆反之意!”
“尔等若是还要绞动大局,只怕便是我,也维持不住了!王龙象便是我之后,世家又一俊杰,南北弥兵,乃是求得一时安稳唯一之法。”
“叔玄,你要我停手,不是让我束手任由一位晚辈去死,而是让我坐视南方血流漂杵,沦陷大劫啊!”
许迈平静道:“你坐视,大劫还有缓和,你若不坐视,今日便是开劫之时!”
谢安无奈闭目,手中九昭定音微微颤抖。
许迈道:“谢安石,别忘了是谁为你报了兄仇,是谁提携你谢家门第?”
谢安长叹一声,道:“吕律调和,吕律调和,调和来调和去,又有何用?不过糊表而已……若是律吕道果当能令万物和谐,劫气不生,那如今应该还是天周之世啊!叔玄,律吕道果,救不了乱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