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
梅尔文眯起了眼睛,目光在两男一狗的身上来回折返,最终、重地落在了希里安的身上,像是审视货物一般,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
历经诸多的挫折与厮杀后,希里安样貌、神情间,早已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锐利,带着一股隐秘的凶戾感。
如同一把藏在阴影里的匕首。
梅尔文相信,希里安绝对是一位出色的执炬人,其综合能力的考量,或许比那些从小受到专门培养的氏族子嗣还要强。
如果自己是在白日圣城内与希里安相遇,绝对会邀请其加入冷日氏族的麾下,哪怕他并没有流淌着冷日之血。
但很遗憾,他们相遇的地点出了错误,时机、人际关系,也变得一团乱麻。
“榍石,你的想法我明白了,暂且就让他们加入吧。”
梅尔文点点头,肯定了伊琳丝的想法。
他的退让不止是因为莱彻的关系,更深层次的缘故则是……
伊琳丝是个很难讨好的家伙。
因那过于疏离的性格,她对人际关系满不在乎。
他人很难与伊琳丝建立起任何关系,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原地等待,等待她主动向你走来。
但是等伊琳丝主动?
天方夜谭。
她的个人喜好更是乏善可陈,财富、权力、力量?
伊琳丝对任何一项都没什么兴趣。
一想到这些,梅尔文便回忆起许久之前的一件事,感到一阵头疼。
那时,伊琳丝刚结束了初步的学习,具备了世界观的雏形。
梅尔文本想用培训氏族子嗣们的方式,对她进行后续的教育。
教育的内容无外乎那么几种,对征巡拓者的信仰,对更高阶位力量的灼热渴求,乃至更加纯粹的、对混沌的憎恶。
这些都是执炬人们在过往人生中,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动力之一。
可这些花言巧语对伊琳丝无用,她打断了教学,阐明了自己的想法。
“我继承了氏族的血,利益与氏族绑定在了一起,自然会为氏族、为白日圣城、以及整座文明世界而战。”
梅尔文还记得她那副冰冷的腔调。
“我对于理想诸如此类的事物,没什么太多的想法,你非要问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挥剑的话,我想来想去,也只能给你这样的回答。”
“既然我生在了这个世界里,便要尽可能地活下去。”
那时的伊琳丝以超脱年龄的成熟,理性地答道。
“简而言之,活着。”
活着。
这就是伊琳丝人生的主线,没有崇高的理想,没有明确的规划,仅仅是饿了吃、困了睡,近乎返璞归真般地活着。
清楚地意识到伊琳丝简单又复杂的性格后,梅尔文的心情很微妙。
一方面,他明白,这并不一个会被人随意摆弄的女孩,另一方面也庆幸,这个女孩有着远超预想的心智与意志。
到了如今,梅尔文做出这份决定,一部分是相信伊琳丝的决断,一方面也是想尽可能地满足一下她的小心思。
某些注视伊琳丝的瞬间,他的脑海里总会回忆起另一人的面容。
记忆中的女人缓缓地抬起头,向自己露出笑意,轻声说……
刹那间,梅尔文莫名地心悸了一下,疼痛从意识里弥漫,泛滥在胸膛之中。
他强行从回忆里挣脱,指示道。
“好了,那就先到此为止了。”
梅尔文从座位上起身,目光少见地避开了众人,接着说道。
“各位先返回原先的岗位,进行一下工作上的交接,更为具体的组织行动,可以听从榍石的指示,然后……”
他走到了希里安的身前,伸手搭住了肩头。
“希里安留一下,我想了解一下关于莱彻更为具体的事。”
希里安呆住了。
就这样,在布鲁斯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其余人都离开了会议室。
听他们的脚步声,也没有过多在门口徘徊停留,基本都走干净了。
也就是说,现在这间封闭的室内,只剩下了他与梅尔文。
他妈的,布鲁斯这只狗是真狗啊,一点义气都不讲啊,好歹在门口守一会啊!
“别太紧张,请坐。”
梅尔文坐回了位置上,满是疲倦与愁容的脸庞露出了一抹笑意。
“好。”
希里安咽了咽口水,深感不妙。
在此之前,他和梅尔文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涉,唯一一次面对面,还是登上破晓之牙号、接受审查。
这位破晓之牙号舰长把自己单独留下来,究竟是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呢?
算了,不管说什么,哪怕是他拔剑相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希里安安慰着自己。
再糟糕能糟糕得过好好先生吗?对吧。
想到这里,他意外地放松了下来,坐在了椅子上。
只听梅尔文开口道。
“你和榍石……伊琳丝之间的事,我已经从西耶娜的口中了解到了。”
希里安好悬一口气没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