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地下世界的突袭,就这么以一种极为蛮横、毫无缘由的方式展开了。
凭借罗南的剑与火,本就畸形怪异的建筑,在阵阵剧烈的震颤中,彻底失去了原本的稳定性,蔓延出了一道道惊人的裂口。
尚未来得及撤离的人们尖叫不已,还有潜藏的混沌信徒们,尝试发起还击。
仅有极少数的人还能保持理智,可任凭他们怎么思考,也弄不清突然之间,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鲜血与悲鸣,破碎与崩塌。
希里安狂躁地舞起锁刃剑,凄惨的白光犹如雷霆般,反复击打在建筑的薄弱处,将它的承重点逐一击碎。
“该走了!”
他高声提醒,迅速退出扬起的尘埃。
随即,整栋建筑便在不断的摇晃中,彻底垮塌了下去,砖石与碎片飞扬,弥漫的尘土里带着浓厚的血腥味。
荚蒾被呛到了嗓子,痛苦地咳嗽了两声,擦了擦覆盖在脸庞上的尘土,这才看清了眼前的种种。
他屏住了呼吸。
原本屹立的建筑此刻化成了一地的废墟,残垣断壁间,能看到一具具裸露出来的尸体与断肢,鲜血汩汩地从缝隙里溢出,带来细雨般的滴答声。
更令荚蒾心神震颤的是,希里安显然不满足于,仅仅摧毁这一栋建筑。
他的目光飘向一旁,眼神里闪烁着亢奋的神色。
周围传来一重重的惊呼声,行人们纷纷退散,急于离开这处纷争的旋涡,更是为了将此地发生的事,迅速传播出去。
除此之外,也许多人逆流而上。
希里安随便一猜,就能想象到这些人的身份,无外乎那么两种。
一者,是这处地下世界秩序的制定者。
自己的暴行,显然损害了他们的利益,摧毁了原本的默契与和谐,为了继续经营暗地里的生意,他们不得不从幕后走出。
二者,正是那些潜伏的恶孽子嗣们了。
自己如此精准地摧毁了一处拒亡者的秘密据点,显然已经惊动了他们,将要引起全面的反扑。
人潮涌动,喧嚣不止。
希里安第一时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享受此刻的混乱、荡漾的恐慌,犹如一头以负面情绪为食的怪物。
罗南守卫在一旁,明明阶位如此崇高,却对他的命令保持绝对的遵守。
加文则显得有些困惑,不明白为何在此时停下。
希里安则觉察到了对方的忧虑般,开口安抚道。
“先等等,不要着急。”
紧接着,他随口问道,“加文修士,之前你们应该也主持过类似的行动吧,但想必收效一定很差。”
“是的,”加文点头肯定,“无论我们怎么清剿,也只是刮下一层皮毛而已,从未真正伤害到那些潜伏的拒亡者们。”
“这是自然。”希里安言语冷酷,“这座城邦的利益过于复杂了,只要有一点消息走漏,就足以让对方进行准备。”
“但今夜不一样。”
他说着,突然笑了起来,笑意真挚。
“没有任何计划,没有任何利益的纠葛,甚至……就连我们自己也没什么准备。”
言语间,地下世界的边缘区域,各个通往地表的出入口,皆发生了阵阵的骚乱。
那是姗姗来迟的执炬人们。
对整个第七大道进行紧急封锁之后,他们成功控制住了地表,迅速向地下深处推进。
与寻常守卫城邦的执炬人不同,他们可是来自于冷日氏族,是足以与舰队随行的精锐们,更不要说,他们还全副武装。
附着焰火的长剑齐齐地架起,形成了一片火剑之墙,森严的杀意几乎震慑了所有人。
直到此刻,执炬人们与希里安等人达成了同频,将这处地下世界彻底锁进了牢笼之中。
也是在这时,希里安循着蛇印的指示,继而讲起了那未完的话。
“今夜,是一场即兴表演。”
随即且随性,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给人任何准备的机会。
希里安大步离开,走向了建筑间那条笔直大道。
无关人士们已经离开,像是清场了般,街道上只剩下了寥寥几个身影,姿态模糊,隐藏在了昏黄的灯光下。
希里安粗略地判断了一下,这些人里有超凡者,也有身具混沌威能的恶孽子嗣们。
想想也是,在此地经营的势力们,或多或少都明白,这里潜藏着混沌的力量。
只是他们并不具备蛇印的侦测手段,也无意去做多余的、损害自身利益的事,就这么与混沌力量之间,保持起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现在,一切原有的秩序都被击碎。
希里安再度举枪,枪口对准了其中几人,接连扣动扳机。
魂髓弹对于混沌信徒、妖魔们,有着一定的致命性,但当目标变成具有一定阶位的恶孽子嗣时,它的力量显然不足以一击杀死他们。
但希里安也从不指望,仅仅依靠扣动扳机就杀死敌人。
魂髓弹只是一个信标,用来帮忙区分谁是敌人。
关于帮忙的对象,自然便是罗南了。
在希里安扣动扳机的同一时刻,罗南便如鬼魅般冲出,几乎要融入火光下的阴影里。
魂髓弹在命中其中一人时,火团溃散,紧随其后的便是冰蓝的锋刃。
没有悲鸣与惨叫,对方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具躯体便诡异地断裂成了数块,延迟了几秒后,鲜血爆裂溢出,荡起了一片血雾。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罗南并不喜欢调动大量的源能,引发声势浩大的光焰,他更喜欢利用自身精湛的剑术,以极小的损耗,用最为快捷、致命的方式斩杀对手。
“战斗本身就是一种艺术。”
往日的剑术训练中时,这是罗南常对希里安说的一句话,也是他奉行的铁律。
只见罗南的身影如电,几乎是在魂髓弹命中的同时,他便携着剑刃而至,将其击碎成了一片飘荡的血雾。
瞬息之间,街道上的身影消失了大半,仅存的那几人,则呆滞在了原地,双腿忍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希里安没有理会这群人,只要他们别碍事就好。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明明寥寥几人,气势却宛如一支军队。
希里安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瞥见荚蒾时,还没头没尾地来了那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