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有声音在默瑟耳旁的频道里响起。
“你不认为世界是和平的吗?”
声音中性,带着几分空灵感。
原来,默瑟一直保持着通讯连接,与妮娜所说的话,也时刻被另一人聆听着。
“和平?”默瑟嘲弄地笑了起来,“这个世界怎么可能和平呢?圣仆。”
“我承认,自叛乱之年后,文明世界一直处于绝对的秩序中,各个城邦彼此孤立,但又各司其职。”
他的语气严厉了起来,“但这并非先贤们追求的世界,仅仅是一场巨大失败后,我们的与混沌诸恶的妥协现状罢了。”
“和平?倒不如说,只是另一场疯狂战争前的宁静罢了,每个人都在备战,只有蠢货才在享受这虚假的安宁。”
圣仆沉默不语。
默瑟深吸了一口气,一想到这疯狂的种种,哪怕摆在眼前的餐食如此美味,他也没了继续享用的兴致。
他悲观地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危在旦夕,从始至终。”
默瑟的目光从餐食上挪开,再次落向了寂静的街道。
武装载具已就绪展开,粗壮的炮管与密集的弹巢耸起,执炬人们的身影穿插其间,灵匠们则占领了高点,临时打印出了大量的武装,将一栋栋建筑临时加固成了堡垒。
他继续阐述起了自己的危机感。
“就像所谓的‘十二恶孽’,这仅仅是文明世界,对于现存且高度活跃的、恶孽们的统称罢了。”
圣仆明白他的意思。
说是十二恶孽,但真正存在的恶孽们,远不止十二头。
文明世界内仍有大量的恶孽存在,但他们大多奇迹造物崩毁、命途凋零,就连自身也因重伤濒死,沉入了灵界深处,陷入了一场几乎无法醒来的长眠之中。
同样的情况下,“六巨神”之外,也有许多巨神残存,只是与前者类似,沉沦于灵界内,不曾归来。
“随着时代的更迭,灵界内的起起落落,无论是巨神,还是恶孽,都会在一些偶然事件中,产生数量上的变化。”
默瑟的声音渐渐地轻了起来。
“就例如,在那复兴时代期间,那两场神陨的悲剧。”
圣仆了解那段历史。
在三贤者崛起的时代里,现存于世的不止是六巨神,而是八巨神。
只是其中两名巨神,在无昼浩劫中,本就遭受到了重创,又在支援军团的远征中,于一场场与恶孽的殊死血战里,走向了彻底的衰亡。
巨神神陨,奇迹造物崩毁,就连位于缚源长阶之上的命途之路,也就此凋零脱落,被世人遗忘。
那是两场深刻的悲剧。
但同样,混沌诸恶们也为其的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在两位巨神献身的死斗,还有三贤者的无畏远征下,他们成功斩杀了六头恶孽,摧毁了他们的奇迹造物,剥离了其命途之路,将其彻底抹杀。
就这样,巨神与恶孽之间的平衡,迎来了一个雏形。
三贤者、六巨神、十二恶孽。
圣仆结束了对过往的回忆,轻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善恶的平衡并非一成不变。”
“我们对于灵界的观测从未休止,任何一名回归的巨神,都将对文明世界产生巨大的助力,重拾复兴的荣光。”
默瑟继续说着,语气忽然沉重了起来。
“但是,任何一头复苏的恶孽,也将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将文明世界重新拖回战火之中。”
他最后抿了一口酒,站起身。
微冷的晚风吹过脸庞,带来一阵针扎般的细微刺痛感。
默瑟摒弃了个人情感,以极为官方的口吻说道。
“圣仆,长老们非常重视将要发生在伤茧之城内的一切。”
头顶传来沉闷的轰鸣,被映亮的云层诡异地凸起,而后护卫舰如潜降的巨鲸般,压垮了云雾,将自身的一角暴露在了城邦的上空。
“时骸之都的上浮不止关系着你们的存亡、曙光走廊的维系,更重要的是,其中沉睡的存在。”
伴随着默瑟的话语,护卫舰悬于第七大道的低空之上,致命的对地火力武装已全面展开,棱角的阴影里,隐约可见警示的猩红微光。
“如果归来的是一位巨神,白日圣城将举行一场空前的庆典,但如果醒来的,是一头陷入疯狂的恶孽……”
默瑟冷酷无情道。
“我们将在伤茧之城的大地上,展开一场久违的战争。”
圣仆不予回答,频道内一片静谧。
许久之后,才传来了一声疲惫的叹息,既是妥协,也是对事实的无奈认可。
城邦内风起云涌,而在那阴暗的地下深处,希里安则完全没有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究竟卷入了何等巨大的风暴之中。
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会觉得无所谓。
毕竟,对于希里安而言,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宰了那些潜藏的拒亡者们。
菌母印记折磨了他太久太久,急需新鲜的死亡来充盈空虚的躯体。
希里安在怪异的建筑内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