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圣殿之中,金色的尘埃飘荡不绝。
时序之力填满了整片空间,过于浓郁的命途之力下,许多区域都自发性地产生了时间扭曲现象。
有的光芒凝固,呈现起了明显的空间错位,有的尘埃飞逝,像是扬起的暴雪……
崇高与圣洁之中,三重时轮安静地悬在圣殿的尽头,笼罩在光芒之中。
希里安停留在入口处,目光远远地看去。
三枚大小不一的圆环彼此嵌套,表面覆盖了一层浅浅的铜绿色,刻满了复杂的铭文。
它们安静地悬在半空中,各个圆环顺时、逆时旋转,搅动起周遭的尘埃。
一重重地覆盖,又一重重地散开。
时砂泛起的涟漪里,有无数钟表转动的虚影,指针挪移的鸣声变得越发清澈,犹如心跳。
希里安站在原地,双目微微失神,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目睹奇迹造物了。
早在希里安踏上缚源长阶,成为执炬人的那一刻起。
他便在意识的虚无尽头,见证了那道几乎要点燃世界的炬火。
奇迹造物·无垢之炬。
往后的日子里,希里安又数次在起源之海内,远远地瞥见了支撑现有超凡体系的呢喃之树。
甚至说,在好好先生的引领下,自己在海底深处,领略了那一座座破败消散的造物废墟……
但与今日相比,这一切都截然不同。
无垢之炬是虚幻的觉察,呢喃之树是遥远的注视,沉沦的废墟更只是破铜烂铁罢了。
唯有现在。
希里安亲自站在了三重时轮的面前。
重重压力凭空而下,均匀地施加在了身体的每一处,让他的步伐稍稍放缓。
这并非是奇迹造物的针对,而是其存在本身的“重量”,将现实压出了骇人的弧度,扭曲了常理。
希里安轻声叹息,眼中燃起了重重火光。
“终于……抵达了这里。”
他主动加快了步伐,越过摩尔的身姿,朝着前方走去。
历经了这么多事件,希里安对于起源之海、缚源长阶,乃至奇迹造物,都了全新的见解。
当然,这很大程度上,要感谢摩尔的倾囊相授。
如果将起源之海,视作一处充满无上力量的超凡系统。
那么,缚源长阶便是一处面向所有凡人、超凡者的、系统性的升级体系,是文明世界对起源之海的驯化与支配。
在它诞生之前,凡人、超凡者们需要极为复杂的仪式、漫长的研学,甚至需要那么一些“开悟”,才能隐约感知到起源之海的存在。
可随着缚源长阶的搭建,它统一了所有,将虚幻的、无形的命途之路。
以此,在极大程度上,提高了超凡者们的诞生,以及他们进阶的效率,大幅度推动了文明世界的发展。
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缚源长阶的建立,世界会是何等的模样。
又何其动荡。
基于以上认知,奇迹造物的存在便很好理解了。
没有什么神叨叨的信仰体系,也不存在晦涩难懂的奥秘与传说。
巨神们虽然冠以“神”之名,麾下的超凡者也以“信众”的形式存在。
但在希里安的了解中,他们更像是一群工程师。
世界的工程师。
巨神在起源之海内的定位,无疑正是那些具备至高权限的管理员。
为了令自身长久存在,也为了进一步掌控命途之力,巨神们将命途之路近乎具现化地表现了出来,铸造为了名为奇迹造物的宏大事项。
每一座奇迹造物对应着一条命途之路,更是起源之海这一力量系统之中,一道干预现实的程序。
不必通过复杂的仪式,也不必花费漫长的时间,吟诵那些可笑的咒语。
通过奇迹造物的力量,巨神们举手投足间便可以扭曲现实。
奇迹造物。
即、命途之力完全的、彻底的具现化体现。
突然,希里安对着一侧问道。
“我可以问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吗?”
摩尔瞥了他一眼,点头道。
“说说看。”
“巨神执掌着奇迹造物,在命途之路上具备绝对的压制力。
那么,半神又怎能反抗他呢?”
自从了解到半神与巨神的矛盾后,这一困扰就一直萦绕在希里安心头。
崭新的理念,取代腐朽的理念,更加完善的命途,替代残缺的命途……
听起来,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但问题是,它该如何执行?
“很简单。”
摩尔没有半分的迟疑,轻飘飘地吐出了那份隐秘。
“奇迹造物是一个死物、一件工具、一道只会执行命令的程序。
当半神向巨神发起逆反时,奇迹造物虽然不会被半神夺权,但对于同属命途的力量,它的效果会大大减弱。
而这,正好给了半神战胜巨神的机会。”
得知这一情况后,希里安不由地惊叹道。
“仅此而已?”
“不然呢?”
希里安分析了一下半神与巨神之间的差异,不可思议道。
“也就是说,半神仅仅是具备了挑战的机会,以及一定程度对奇迹造物豁免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倒也符合理念,对于奇迹造物而言,只要是同一命途内,是谁能掌握它并不重要。”
“可是……”希里安诧异道,“条件未免太苛刻了吧?这种情况下,半神真的能战胜巨神吗?”
“那么换个说法,希里安。”
摩尔一副了如指掌的模样,仿佛这段对话,在他过往的人生里也曾发生过。
只是那时,说出这句蠢话的人,是摩尔他自己。
“作为一位试图逆反的半神,仅仅是这种苛刻的条件,便让你了无胜利的希望。
那么你又凭什么觉得,你比巨神更优秀,更能带领命途走向完美呢?”
希里安明白了。
圣裔开辟的半神之位,何止是打碎了巨神们的独裁统治,更是以一种近乎养蛊的方式,加速命途的孵化、完善。
空旷神圣的大殿内,希里安与摩尔频频交谈,脚步声悠然回荡。
他们已经前进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可这大殿仍未走到尽头,抬头看去,三重时轮又近在眼前。
很显然,作为巨神的居所,这处圣殿的内部空间产生了极大的扭曲。
克洛洛原本还能跟上两人的步伐。
到了后来,她走的有些累了,干脆抱着海獭,踩上了脚踏,被希里安背着走。
两人的谈话继续。
希里安试探性地问道,“我还有些冒犯的话想问。”
紧接着,他又解释道。
“无昼浩劫之后,黄金时代彻底破灭,太多太多的知识失落在了混沌的喧嚣中,也有太多太多的谜团未能解开……”
“我明白你的意图,所以,我也没有做任何隐瞒。”
不等希里安解释完,摩尔理解地点头。
随即,他看向前方。
希里安没有觉察,但作为时骸之都的本地人、三侍从之一,摩尔很清楚,他们就要抵达终点了。
“快问吧,把你想问的都问出来,趁我们还有时间。”
听到这样的回答,希里安了解到了言语下隐含的压力。
他攥紧了沸剑与秒之刻,武库之盾展开,一道道致命的虚影环绕,却没有直接化为实质。
希里安问出了那个冒犯的问题。
“你有想过杀死时蚀者,取代、成为新的时序之主吗?”
摩尔的脚步悬在了半空中,浑身的肌肉僵硬。
缓慢挪移的目光里,泛起转瞬即逝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