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了转瞬之间。
在海獭不那么自愿的、被迫的协助下,局势被逆转了。
摩尔重新调动时序之力,进行压制,成功止血的克洛洛,疲惫地从血泊里爬起。
希里安从碎裂的半空中跃下,手中攥着挣脱束缚、熊熊燃烧的稳定锚栓。
他注视这片突兀生长的绿植,低声道。
“这即是万灵命途吗?”
时间向前追溯。
远在无忧兽事件结束后不久,希里安曾和根翼氏族氏族长、约瑟夫进行过一次谈话。
最初,谈话的内容主要围绕于无忧兽,之后,慢慢地牵扯到了翠座的身上。
像是传播理念,也像是答疑解惑。
那时,约瑟夫就顺势讲起了关于翠座的种种谜团。
“首先,你应该了解过吧。
自翠座开辟万灵命途,直到她因救世工程而献身。
没有信众、没有子嗣,也没有任何一位追随的半神,从始至终,万灵命途之中唯有她一人。”
希里安默默点头,耐心地聆听。
“因这一缘故,早在黄金时代期间,对于翠座、万灵命途的记载便十分稀少,经过无昼浩劫的洗礼后,这些信息更是支离破碎。
如今,翠座之剑能对翠座有一定的详细了解,还要归功于根翼氏族的血系畸变,让我们具备了与生物沟通的能力。
这才从它们的口中,窥见了一些过往。”
最开始,约瑟夫提及这些时,希里安还不太在意。
现在回顾一番,他口中所谓的、沟通的对象,多半就是漾生海獭了。
也难怪翠座之剑对它们如此在意。
漾生海獭不仅是翠座的最后遗志,也唯有通过它们,后来者才能了解这位巨神的过往。
“翠座所开辟的命途,名为万灵。
她立誓,要热爱并捍卫所有的生命,维系自然的平衡,令万物长久存续。”
说完这句话,约瑟夫停顿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这句誓言听起来简单,但仔细想想,它蕴含的意味何等宏大。
在某种程度上,几乎可以理解为……
翠座发誓捍卫诺丝星。”
稍稍改变一下理解的方向。
一念之间,翠座的身份就从极端的动物保护巨神,变成了整个星球、全文明、全生态的守护者。
约瑟夫眼中闪过一抹苦涩,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与感慨。
“如此一来,万灵的概念该多么宏大啊。
以至于,翠座也渐渐的、变得和共一一样极端。
好在,因命途上的差异性,翠座不会想着吃掉所有事物,只是单纯会攻击所有影响生态平衡的人。”
这是一句糟糕的玩笑。
约瑟夫突然反问道,“希里安,那你明白翠座为何对人类充满恶意了吗?”
“大概了解了。”
希里安点了点头,回答道,“人类的文明过于昌盛了,在自然生态里占据了巨大的比重,几乎压垮了其它生命的存在空间。
我们也是生态的一部分,但显然不够引起翠座的爱。”
“是的。”
约瑟夫说起自己的翠座之剑内的秘闻。
“我们内部有过这样的流言,如果有一天人类走向了灭绝。
到时候,翠座一定会把全部的爱与祝福给予我们,而不是一群不知道从哪来的海獭。”
希里安说,“有其余巨神的存在,这种事不太可能。”
“我知道,只是猜想罢了。”
约瑟夫目光失去了焦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也难怪翠座会牺牲在救世工程之中。”
聊完了这些,谈话慢慢地步入正题。
约瑟夫讲道,“通过黄金时代的一些记录,与漾生海獭的交涉,还有它们己身具备的祝福,我们大概推断出了万灵命途的力量。”
“万灵命途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博物馆,记录了几乎世间所有的物种。
动物、植物、微生物等等……乃至一些超凡生物。
万灵之力可以将其它力量、物质等,进行转化,将其作为养料,按照自身意愿,亦或是随机性,将一系列被铭记的生物,转化、再造。
但出于源能的转化效率,最常见的生命形式,都是植物与菌类。”
说到此处,约瑟夫拿起另一位古老的存在举例。
“与翠座力量相近的一位存在,便是如今的恶孽·大群。
大群会同化触及的所有事物,并非是生态的再造,而是将它们变成自己……一个个分化的自己。”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喃喃道。
“在叛乱之年期间,恶孽·大群曾上浮过一次现实,同化了一整座城邦,生活在其中的百万人口,都成了一个个分化的大群。”
希里安暗暗记下了大群这个名字。
类比来看,大群与共一简直是两个矛盾的极点。
大群是不断的同化、分化,共一则是要将一切融为一体。
约瑟夫没有在大群的话题上继续,希里安则沉默了稍许后,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既然万灵命途可以再造生态里的一切,那么……翠座能否创造人类呢?
不必通过生殖繁衍,仅仅是利用物质与源能,凭空再造。”
这个问题有些过于尖锐了,他没指望对方能回答。
可约瑟夫还是开口了,认真地点了点头。
“翠座具备再造人类的能力,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她创造的人类,只是一具具空洞的躯壳,并无智慧。”
希里安沉吟了稍许,试探性地问道。
“没有灵魂,是吗?”
约瑟夫移开目光,平静道。
“万灵命途可以再造躯壳,却无法铸造灵魂。
如果有一天,翠座可以弥补这一缺陷,完善万灵命途,便可以飞升为更崇高的存在了吧。
可惜她没有机会了。”
……
回忆戛然而止,圣殿内的死斗继续。
希里安一手攥起燃烧的稳定锚栓,一手举起了秒之刻。
向前迈步的同时,他还不忘扫一眼那只引发绿潮的小东西。
海獭重重地摔在了自己身前,原本光鲜的毛发黯淡了许多,看起来萎靡了不少,蔫巴巴。
很显然,绿潮的报复并非毫无代价可言。
作为诞生于起源之海内的超凡生物,海獭的体内储存着大量的源能,甚至说,它们的肉体本身就是由一定程度的源能铸就。
引来翠座的报复,消耗了它不少的体力,短时间内多半没法释放第二次了。
希里安心底嘟囔了一句。
“真遗憾……”
无奈,他只能放弃把海獭当盾牌的作战思路了。
也难怪,海獭们总是成群行动。
平均分担报复后,它们简直是灵界里最难啃的硬骨头。
打赢了没奖励,打输了有惩罚。
更重要的是,这么一群海獭游来游去,也碍不到谁的事,难怪恶孽也很少对它们动手。
“小东西,你可以休息了!”
希里安嘴上这么说着,却一脚踹在海獭肚子上,将它像个皮球般,踢飞了出去。
“嗯哼哼!”
一声惨叫里,碍事的海獭不见踪影。
前方的路径上,唯有绿植与科琳娜。
希里安猛地止步,倾尽全力地扭转腰胯。
随着时序力场的破碎,被凝固的稳定锚栓继续起了原本的爆炸。
魂髓晶簇一寸寸地崩解、燃烧,灼目的烈日拔地而起。
缓慢、坚定地向前。
掷出一道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