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分钟前。
随着希里安冲出圣殿,摩尔心中的忧虑终于减轻了稍许。
他将全部的精力集中在己身,不再有任何约束,尽情释放全力。
无声里,源能与混沌威能激烈碰撞。
骇人的涟漪无情地平推而过,将地面的砖石粉碎,又将石柱逐一迸裂。
哪怕是完全血肉化的物质们,也在接连的冲击中,从根本的层面开始分解,蒸发成了大片大片的血雾。
弥漫,形成了一片刺鼻的猩红。
这处空旷宏伟的建筑内,真正意义上化作了一处死斗的囚笼。
科琳娜、原初混沌、生死不明的巨神·时蚀者……
摩尔不再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思绪们被拧成一股,像是一枚锋利的矛,只剩下了唯一一个念头。
钉住它们。
他要化作一根长钉,将所有的纷争、混乱,一并钉死于此地,绝不允许动摇半分。
顷刻间,摩尔唤起源能,带动起一股股海潮般的时序之力。
圣殿之中,弥漫的金色尘埃勾勒起了丝丝缕缕的轨迹,连带着那些从建筑各处析出的时砂晶簇们,也在逐一崩解,加入到这场狂欢中。
摩尔浑身焕发起朦胧的辉光,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光芒越是明亮,黑暗也被映衬得越发深邃。
接连的膨胀下,原初混沌已经覆盖了大半的圣殿,将其一分为二。
无数灰暗的线犹如脉络般向外扩散,线条封闭的瞬间,漆黑进一步地延展。
它就像某种不可避免的自然现象一般,坚定、稳步地向前推进。
摩尔抬起手,在尚未被侵占的空间里,降下一重重的时序力场。
各个时序力场间的时间流速都截然不同,凭借这巨大的流速差异,力场与力场之间的边界,像是一柄柄无形的、凝固在空中的刀刃。
与此同时,在原初混沌的辐射影响下,圣殿的血肉化进一步地加剧,并且进入了下一阶段。
聚集的粘稠血肉里,快速地形成了一枚枚的卵,又在数秒内,孕育、成长,破茧而出。
一头头奇形怪状的混沌生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钻了出来,它们成百上千,汇聚成波涛般,争先恐后地冲击而来。
对此,摩尔不以为意。
混沌生物们的冲锋看似声势浩大,但只不过是一群杂兵罢了。
他所布下的时序力场,对于这群混沌生物们而言,就像一处潜藏满了致命危机的杀阵。
摩尔不必将刀刃掷向混沌生物们,待它们涉足此地时,便会因自身的运动,被肢解成了碎片。
事实也正是如此。
混沌生物们毫无阻碍地冲入了时序力场之中,张开了血盆大口,发出阵阵怪诞的嚎叫声。
张牙舞爪,像是一场畸形秀,一场病态的游行。
忽然,为首的一群混沌生物们放缓了速度,踉跄了几步后,怪诞的身子碎成了一地的肉块,断面平整干净,温热的内脏混合起鲜血,乱糟糟地糊了一地。
碎裂像病毒般扩散。
成群成群的混沌生物们,在巨大的时间流速差异下,自己扯断了自己的身子,割开了喉咙。
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源能轰击。
破碎的尸体一具叠着一具,内脏胡乱地洒下,鲜血汇聚成一片……
很快,摩尔的面前就垒砌了一片尸山血海。
鲜血沿着砖石的缝隙向前延伸,流过他的脚边,带来一股近乎实质的血气,扑面而来。
摩尔成功化解了这一轮攻势……
不,这根本算不上攻势,仅仅是原初混沌的一次随意试探罢了。
摩尔很好奇。
所谓的原初混沌究竟是否有“心智”可言。
还是说,它所具备的“心智”,主要来源于,那些被它吞食、支配的存在们。
将“心智”作为一种能力,进行了利用。
摩尔停下了思索,无奈抱怨。
“真是棘手的家伙啊……”
眼下,现状变得更糟糕了。
无形杀阵可以阻挡实质的目标,将血肉之躯轻易地肢解、分化。
但当目标切换,变成了原初混沌这般近乎实质的能量体呢?
情况截然相反。
纯粹的漆黑弥漫过了一重重的时序力场,时而分裂,又时而聚拢。
原初混沌确实遭到了流速差的影响,可这种物理层面的创伤,根本无法抹杀它的存在,甚至无法产生任何有效的影响。
而且,凡是被它触及的时序力场,立刻发出了阵阵的嘎吱声,崩开了一道道浅白的裂痕。
破碎。
摩尔构筑的时序力场,正被一个接一个地击溃,摧枯拉朽。
半透明的碎片分化成更细碎的光点,像是一片片尘落的雪花。
黑暗,正不可避免地降临。
摩尔深呼吸,唤起些许的时序之力,像是一根根长针般,埋进了咽喉与心脏处。
这是他为自己预留的准备。
一旦自己无力应对,深陷被腐化的绝境之时,摩尔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时序之力,利用流速割开喉咙,将心脏快速老化进行致死。
但在此之前,如他许诺的那般,将竭力拖延。
扩散向四周的时序之力全面收缩回己身,不再外泄一二。
在这极致的力量压缩下,摩尔的眼瞳泛起了一抹金色,连带着所视的画面,也覆盖上了一层灿金的滤镜。
他看到了。
原本的漆黑之上,呈现出了一道道金色的虚影,那正是原初混沌接下来几秒里,将要扩散的轨迹。
摩尔唤起精纯的源能,以纯粹的能量形式,轰出了一击又一击,将它们落向几秒后的未来。
爆裂的辉光接连骤起。
摩尔的压制打击,像是一柄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封住了原初混沌的扩散,短暂地击退了黑潮。
正当他心中升起了些许欣喜,以为凭借预见能力,可以继续压制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清脆、空灵,在耳旁徘徊不绝。
“相较于天命命途的力量,时序之力的预见,还是太局限性了。”
那声音戏谑着。
“鼠目寸光。”
一段回忆突兀地闯入了摩尔的脑海里。
鼎盛的黄金时代里,有许多学者曾提出这样的看法。
其认为,时序命途与天命命途之间,有着一定的相似性。
这一点,主要源自于时序命途的衍生能力之一。
即、他刚刚使用的“预见”。
时序命途的预见能力,可以令超凡者观测到目标数秒后的行动,以提前做出预判,发起还击。
而天命命途所能看见的未来,则要更加遥远、模糊,且笼统。
为此,有学者认为可以集中两道命途各自的特性。
或许有朝一日,他们真的能做到对遥远未来、精确到秒的预测。
摩尔隐约记得,这一猜想提出后不久,时蚀者便抱着极大的好奇心,去约见了织命匠。
没人清楚巨神们之间究竟聊了些什么。
他唯一知道的是,时蚀者归来后沉默良久,向三侍从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而这道指令,不久前,他刚刚和希里安交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