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希里安恢复意识,睁开双眼时,他还倒在巨构的夹缝里,泡在一地冰冷的积水中。
在他昏迷期间,紧绷的精神得到了一定的舒缓,伤痕累累的身体,也在圣愈之血的持续作用下,一步步地修补伤势。
希里安的状态好了点,也仅仅是好了点。
他尝试站起来,胸腹、脊背、关节,都传来程度不一的阵痛。
尤其是大腿位置,一枚混合晶簇不仅刺破了皮肤,更是形成了大块大块的结晶体,限制了关节的活动。
希里安早已适应了疼痛,面不改色地挥起拳头,一击敲碎了结晶。
破碎的晶莹里,带着血丝与碎肉。
关节的活动得到了舒展,而代价是,原本被结晶封死的伤口,再度暴露了出来,渗着血。
问题不大,圣愈之血还在发力。
以希里安目前的状况来看,他已经摆脱了死亡的威胁,可身体的伤势仍急需治疗。
他总不能拖着这一身的伤势,去原初混沌那般的强敌厮杀吧?
“真是麻烦死了。”
希里安眉头紧皱,用力地将体表的一块混合晶簇扣下,皮肤的原处留下一枚血淋淋的孔洞,深可触骨。
晶簇摔进积水里,像是一节充满杂质的水晶。
一枚,又一枚……
短短片刻,希里安强行扣下了一块又一块混合晶簇,体表布满了蜂窝状的创口。
脚下的积水里泛起荡漾的荧光,还有缓缓溢散的血迹。
有些孔洞开始了愈合,有些孔洞则可怖地敞开着。
痛意持续不断地袭来,切割着神经,令希里安不由地压低呼吸。
待他将几块较大、明显的混合晶簇剔除干净后,周身的不适稍稍缓解了不少,
简单处理好伤势,希里安仰头看去。
不知何时,夜色已遮蔽了天幕,浓重的雨云层层叠叠,看不见任何星光,唯有雨丝依旧。
看来,希里安没有昏迷太久。
这倒有些出乎意料,甚至……令人遗憾。
他本以为,自己倒下后,多半会昏迷上十几个小时。
就这样,一口气睡到午夜时分,在睡梦里迎来循环的终止。
而后,被抛离时骸之都。
只要希里安能顺利地回归现实世界,抵达伤茧之城,以冷日氏族与苦痛修士们的手段,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
到时候,一切就尽管交给他们了。
只是……
希里安目光疑惑,反反复复地打量夜色,始终判断不出一个具体的时间节点。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很清楚,本次循环里,仅剩的时间不多了。
希里安没有躲进阴影里,毫无作为地等待循环的终止。
相反,他迈动步伐,在坑坑洼洼的积水里,一脚深一脚浅地前行。
摩尔的提醒还在耳旁回荡,希里安几乎可以断定,如果薇洛还活着,她一定就位于时骸之都地底深处的源能炉中。
每一次的循环中,发生的诸多事件们,就像一个个精密的齿轮,彼此不偏不倚地咬合着。
科琳娜与摩尔的交战,分之浮岛的阻击,秒之浮岛的狂欢……
原初混沌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污染整座时骸之都,但每当它快要触及秒之浮岛,乃至落向地表时,循环都会如约而至。
重置、开始,再次重置、再次开始。
自此,吞没整座时骸之都,就成了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
希里安不得不怀疑,这也是预先设计好的。
在这一限制下,薇洛若是有心躲藏,那么就一定会选在这脱离掌控的地方。
联想到了这么多后,希里安感慨道。
“难怪克洛洛一直未被发现。”
漫长的循环中,克洛洛长期活跃在地表、秒之浮岛等区域。
并且,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当她涉及较高的岛屿、层级时,科琳娜与摩尔的厮杀往往进入了白热化,根本没有余力离开战场。
一个是打的脱不开身,一个是弱的完全无法爬到更高处。
希里安神经质地笑了一下。
他沿着巨构间的夹缝前进,搜寻向下的道路。
兜兜转转了几圈后,希里安停了下来。
“地表……真是一片盲区啊。”
为了探寻时骸之都的秘密,他几乎没怎么在地表停留。
如今来到了这,尽是些陌生的景象。
武库之盾展开,随着五指的紧握,沸剑由虚化实。
感受体内那无比充盈,甚至还在缓缓形成混合晶簇的庞大源能,希里安毫不犹豫地将沸剑向下刺去。
短暂的停顿后,他忍着肢体上的痛意,迅速地挥砍、斩击。
金属崩鸣的震颤,混合起大片涌现的火光。
地表稍稍颤抖了一下,缓缓地向下凹陷、垮塌。
扬起的尘埃与湍流的雨水里,希里安落向了地下,周围一片灰蒙蒙的,大片大片的尘埃翻滚。
他咳嗽了两声,胸膛下传来隐隐的痛意,仿佛肺叶上也长满了微量的晶体。
此次探索行动已经来到了终点,循环的重置也近在眼前。
目前,希里安要做的,便是在一切结束之前,尽可能地探索地下设施、前往源能炉,搜寻分之侍从、薇洛的存在。
时间紧迫,希里安不指望能获得什么重要性的突破,只是想确定一下对方的状态。
如果薇洛奄奄一息?
没关系,大不了自己下次多带几支圣愈之血进来,只要让这位分之侍从恢复作战能力,战胜科琳娜的胜算便多了一份。
如果薇洛已经死了,变成一具风化的枯骨。
那也没什么问题,作为最有可能拓展时序命途的存在,缔造了迈入永恒这一系统的天才。
希里安坚决地相信,她在死前一定留下了很多应对措施。
这并不是一种盲目的乐观,而是一种本能地认可。
大家都是聪明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最舒服了。
希里安四下张望了一眼幽深的通道,复杂层叠的内部结构里,隐隐约约间,能勉强看见几张指示牌。
但就和时骸之都内的一切事物一样,它们被磨损得不成样子,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字迹。
嘶嘶的气流声响起,好像有根看不见的管道在漏气。
希里安没有贸然行动,稳稳地站在原地,而后……挥剑向下。
锋锐的斩击与极致的高温下,常规的金属结构,完全阻碍不了他的前进。
地面烧红、熔化,沿着剑刃斩击的巨大裂痕,进一步地垮塌。
希里安降到了下一层,不远处有昏黄的灯光接连亮起,像是一条条尘封已久的紧急通道。
没有停留,沸剑再度斩击,如此往复循环。
希里安不断地向着地下深处降去,一层接着一层,直到在某一层级里,有充沛的源能扑面而来。
这里不再是一副灰蒙蒙的模样,相反,明亮的幽光此起彼伏,映衬得宛如一处镶嵌满宝石的地下溶洞。
希里安停下了挥剑,循着源能溢出的方向,深入探索。
穿过布满尘埃的走廊,沿着悬梯一路向下。
待希里安熔穿了拦在眼前的防爆门后,一处无比开阔的空间映入眼中。
前方,一座宽阔的巨型深井赫然呈现。
走近了几分,可以清楚地看到,井壁的内侧,嵌满了层层叠叠的输能管道。
精纯的源能在管道内积蓄、流转,浓度之高,有蔚蓝的幽光渗透了出来,附着在金属外壳上,将整座深井完全点亮。